她猛地收住笑,眼神阴鸷:“兰香,传话出去。不必咱们明着反对,只需‘无意间’透露几个消息。就说:皇长子先天不足,乃是前朝戾气所钟,或是……其母孕期行止有亏,动了胎神。再‘关切’地问问太医院,这般孱弱的皇嗣,若几日后有个三长两短,这太子之位,是废还是留?这皇后之位,是补还是撤?哼,本宫倒要看看,等那小孽种真有个好歹,皇上这张脸往哪儿搁!那陈氏,是做皇贵妃的命,想做皇后?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与此同时,寿康宫内,太后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几乎要擦出火星。
竹嬷嬷小心翼翼道:“太后,皇上这旨意……似乎有些操切了。皇长子的身子,确实……再加上陈氏的出身……”
“操切?何止是操切!”太后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慑人,“那是大清的太子!未来的皇上!岂能是一个刚出生、连哭声都不响亮的孩童能担得起的?陈氏确实有功,可功不抵过!她一介汉军旗女,内务府出身,无德无容,仅凭生了个儿子就想登临后位?那满蒙八旗的那些格格们,颜面何存?先帝爷的颜面何存?”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更何况,那孩子……太弱了。哀家这辈子见多了皇家子孙夭折。没满月的阿哥,立为太子,是大忌!这是咒他早夭!皇上糊涂,哀家不能糊涂。竹嬷,你去传哀家的话。就说:太子之位,关乎国本,不可轻立。皇后之尊,关乎天下母仪,不可轻授。若皇上执意,便是罔顾列祖列宗家法!哀家……绝不允!”
当夜,养心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永琪独自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案前,堆着几份尚未发出的正式诏书草稿。而殿外,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无数张嘴在议论。
崔英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内衫,低声禀报着宫内的暗流:
“皇上……翊坤宫那边,嘉妃娘娘今日‘偶感风寒’,未去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但宫人们都在传,说娘娘私下感叹,皇长子先天羸弱,恐非长寿之相,立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还有……寿康宫那边,太后已停了诵经,召见了几位老臣的诰命夫人,谈话间,多次提及‘国本当稳,不可因私废公’,还问起前朝历代幼冲太子夭折的旧事……”
“内务府和宗人府那边,也有些风声。说皇贵妃娘娘虽有功,但立后大典繁琐,需观天象、择吉日、备金册金宝,非一时可就。若在此期间,皇长子稍有不适……恐于新后不利,亦于国体有损……”
“放肆!”永琪猛地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跳起老高,“朕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立自己的女人为皇后,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嘉妃是忘了自己的本分,太后……太后是在逼朕!”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深深的无力。他可以乾纲独断,可以杀富察傅杰,可以压嘉妃,但他无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更无法无视太后的态度,尤其是……当这些反对的理由,都看似“有理有据”——因为阿铬,确实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