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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初三。永寿宫的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陈知画已能勉强倚靠在软枕之上，虽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暖箱里的小阿铬（永熙）似乎感知到母亲的气息，啼哭声也比前两日洪亮了些，只是那小小的胸脯起伏时，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声——那是脐带绕颈留下的后遗症，肺部稍有不足。

永琪几乎是踏着晨曦走进来的。他手里没拿奏折，而是捧着一卷明黄绸缎包裹的轴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红光，眼底的血丝被喜悦冲淡了不少。

“知画，朕今日，要给你一个交代，给阿铬一个未来。”永琪在榻边坐下，将那轴子轻轻放在陈知画膝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陈知画伸手解开绸缎，露出的并非寻常圣旨，而是一份墨迹未干的《立储诏书》草稿。开篇便是那句震烁古今的定论：

“朕之皇长子永熙，乃皇贵妃陈氏所出，天资敦敏，地发祥源。虽初诞稍弱，然龙脉浩然，乃社稷之福。兹确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紧接着，另一行字跳入眼帘：

“皇贵妃陈氏，毓德彰闻，恪勤内佐，诞育元良，母仪天下。着即册立为皇后，典仪一如旧制……”

陈知画只觉一股热血“嗡”地冲上头顶，并非欣喜，而是惊骇。她猛地抬头，牵动了尚未愈合的产伤，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得，急切地抓住永琪的手腕：“皇上！不可！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永琪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铬是朕的长子，朕的嫡子（虽非原配，但生母即将为后，等同嫡出）。朕立他为太子，名正言顺。你诞育太子，功在社稷，朕立你为后，天经地义！难道朕连封赏自己的妻儿，都要看人脸色不成？”

“皇上！”陈知画声音虽弱，却字字如刀，“阿铬才出生几日！身子骨弱得像早春的嫩芽，连哭声都带着喘！这节骨眼上立他为太子，是将他架在火上烤！更是将臣妾……是将皇后之位，变成了靶子！您想想，富察家刚倒，钮祜禄家正盯着，太后那边尚未松口。此时立后立储，那些等着看笑话、等着阿铬夭折、等着臣妾失宠的人，会如何攻讦？他们会说太子体弱不堪大任，会说臣妾以色侍人、祸乱宫闱，更会以此动摇国本！到那时，阿铬还没学会走路，便要先学会在流言蜚语里求生！这绝不是爱他，这是害他啊！”

她喘息着，眼角渗出泪来：“皇上，您答应过臣妾，要稳。如今这第一步，迈得太大，太急了……”

永琪的旨意虽未正式昭告天下，但在高层之间，早已不胫而走。

翊坤宫里，嘉妃那拉氏听完兰香的密报，手中的白玉镇纸“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立太子？立后？”嘉妃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是一片冰寒，“皇上这是昏了头了！那小孽种，出生时便脐带绕颈，血盆大口里吐出来的气都比吸进去的多！听太医说，怕是要在暖箱里养个一年半载，能不能活过周岁都两说！皇上竟敢现在就立他为太子？还顺带把那汉女扶为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