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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为了朕”，像是一剂猛药，注入了陈知画濒临枯竭的经脉。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爱了她、护了她、纵容了她所有任性和算计的男人，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配合着孙稳婆的号令，猛地向下一沉——

“哇——！”

一声嘹亮却略带嘶哑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那哭声并不十分响亮，甚至有些孱弱，但在寂静的永寿宫内，却如同九天凤鸣，震耳欲聋。

“出来了！出来了！”孙稳婆满手是血地托着一个浑身青紫、沾满胎脂和血水的婴孩，“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一位阿哥！小阿哥脐带绕颈，但气息尚存！只是……只是这胎位不正，挤压了脑袋，怕是要在暖箱里养些时日……”

永琪根本没听后面的话。他一把夺过那个温热的小身体，看着那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四肢，眼泪夺眶而出。

“阿醇……朕的阿醇……”他哽咽着，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陈知画汗湿的胸口。

陈知画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那个在自己胸前蠕动的小生命。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体温，本能地寻着奶头，却因为虚弱，只是轻轻吮吸了一下，便又哭了起来。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割得她心口生疼，却又无比甜蜜。

“阿……醇……”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那稀疏的胎发，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知画！”永琪大惊，回头怒视刘院使。

“皇上莫慌！”刘院使连忙叩首，“贵妃娘娘是脱力晕厥，加之失血过多，但脉象已稳！只要精心调养，无性命之忧！小阿哥虽体弱，但先天根基尚在，只要后天补养得当，一样能长成栋梁之材！”

永琪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榻边。他看着昏迷的知画，看着怀里的阿醇，看着满地的血污，心中五味杂陈。喜悦、后怕、心疼、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九五之尊，竟也哭得像个孩子。

“传朕旨意！”永琪擦干眼泪，霍然起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赦天下，普天同庆！皇长子诞，赐名永熙！着内务府，用最好的药材，养好贵妃和阿哥！再有，今日起，封陈氏为皇贵妃！赐居永寿宫，享皇后仪仗！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贵妃静养！违者，斩！”

“喳！”

这一夜，永寿宫的血，染红了紫禁城的砖。这一夜，一声啼哭，宣告了一个新的时代降临。

三日后，陈知画在药力作用下悠悠转醒。她脸色苍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精神却出奇的好。永琪守了她三日未合眼，此刻正趴在榻边小憩，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

“皇上……”陈知画声音嘶哑，却极轻地唤了一声。

永琪猛地惊醒，见她睁眼，喜不自胜：“知画！你醒了！感觉如何？还疼吗？阿醇刚喂过羊乳，睡得正香……”

“臣妾没事。”陈知画摇摇头，目光转向里间那座小小的、铺着明黄锦缎的暖箱。透过薄纱，能看到那个小小的、红皱皱的身影蜷缩在里面，胸口微微起伏。“阿醇……还好吗？”

“好，好得很。”永琪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刘院使说，虽然瘦弱些，但心肺有力，是个有福气的。只是……脐带绕颈导致脑部受了些挤压，日后需细心调养，莫要让他磕着碰着。”

陈知画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归于平静。她早就料到这一胎不会轻松，如今孩子平安落地，已是万幸。

“娘娘，”春桃红着眼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补药进来，“该用药了。还有，钟粹宫那几位……新封的娘娘们，听说您醒了，都候在外头，说要给您贺喜，看看小阿哥呢。”

陈知画与永琪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了然。

“让她们进来吧。”陈知画淡淡道，“皇上，您且避一避。这是后宫的事，臣妾应付得来。”

永琪犹豫了一下，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那朕去养心殿处理些折子。若有事，随时唤朕。”

“是。”

永琪一走，永寿宫正殿的门便被缓缓推开。

最先进来的是富察·明玥（敏官女子）。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宫女装束，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面容平静得像是来汇报工作，而非贺喜。

“奴婢富察·明玥，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她跪得笔直，声音清冷，“娘娘诞育皇嗣，乃社稷之福。奴婢无能，无以为报，唯有将这半月来内务府新核的账目呈上。账目已平，盈余三万七千两，已划入小阿哥的私库，名曰‘永熙库’，专用于阿哥日后开蒙、聘师、婚娶之资。请娘娘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