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第二日便传遍了六宫。
钟粹宫内,新晋的五位低阶嫔妃聚集在一起。听着太监宣读圣旨,每个人的脸色都精彩纷呈。
富察·明玥(敏官女子)跪在最前,面无表情。官女子,这是后宫最低等的服役者,连正式的嫔妃都不是。但听到那个“敏”字,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听懂了贵妃的意思——不计前嫌,唯才是举。她磕头谢恩,声音清脆:“奴婢富察·明玥,谢皇上赐号,谢贵妃娘娘提点。”
李佳·文芷(惠答应)有些失落。她本是抱着封嫔的希望来的,结果只是个答应。但听到“惠”字,想到贵妃让她管文书馆,心中又释然了些。至少,有了立足之本。
乌雅·静云(静采女)最为满意。采女之位,正合她意。她只想钻研医术,不想争宠。这个“静”字,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赫舍里·芳仪(雅常在)脸色最难看。常在?她赫舍里家是皇后娘家的血脉,居然只封了个常在?但那个“雅”字,又让她无法发作。她只能咬着牙谢恩,心中暗恨陈知画打压。
博尔济吉特·其其格(壮格格)最是没心没肺,听到“壮”字,还拍手叫好:“壮!这个号好!以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骑马射箭了!”引得旁边的宫女一阵尴尬。
而在翊坤宫,嘉妃那拉氏听着崔英念完旨意,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捏碎了。
“恭修夫人……苏晴……”嘉妃喃喃自语,脸色铁青,“贵妃这是要在我头上再加一座大山啊。女官统领,比照妃位……这后宫,还有我那拉氏的立足之地吗?”
“娘娘,”兰香低声道,“这苏晴毕竟是太后的人。而且,那五位新人,位份都低得可怜。贵妃娘娘这是在示弱啊。”
“示弱?”嘉妃冷笑,“她这是以退为进!把那些新人死死压在低处,让她们只能依附于她。再弄个苏晴来压我一头。好一招连环计!可她别忘了,她马上就要生了。女人生孩子,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只要她这一关过不去……”
嘉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她知道,现在的永寿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九月底的夜,已有了冬日的寒意。
永琪再次来到永寿宫时,已是深夜。陈知画刚经历了一次较为强烈的假性宫缩,额上全是冷汗,却坚持不肯睡,非要等他。
“皇上,”陈知画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位份定了,还得给孩子定个乳名。大名您之前定了永熙,臣妾很喜欢。可乳名……得亲切些。”
永琪忍着痛,反手握紧她:“你想叫什么?”
“叫阿醇吧。”陈知画眼神迷离,仿佛想起了什么,“醇,是酒味,也是厚重之意。臣妾核账多年,最喜那陈年账册散发出的陈旧墨香,也喜那核桃酥里的一丝哈喇味。这‘醇’字,既有岁月的沉淀,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就像这孩子,生在深宫,未来必不轻松。叫阿醇,愿他性情醇厚,也能体味人间疾苦。”
“阿醇……”永琪低声念了一遍,眼眶红了,“好,就叫阿醇。知画,你受苦了。”
“还有,”陈知画的声音越来越低,疲惫如潮水般袭来,“皇上,臣妾若是……若是这一胎生不下来……您要答应臣妾,保住阿醇……保住富察·明玥她们……她们是阿醇未来的臂膀……”
“胡说!”永琪猛地低吼,俯身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你不会有事!阿醇也不会有事!朕不许你有事!你还要教阿醇核账,教他治国,教他……”
陈知画没有回应。
她太累了,在说完这番话后,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锁,一只手死死地护着隆起的腹部,仿佛那是她用生命守护的最后一座城池。
永琪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窗外,月亮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殿内的烛火,在倔强地跳动着,照亮了帝王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恐惧与坚定。
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将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也是陈知画与死神博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