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皇上，"崔英低声道，"核嫔娘娘这次，确实……确实不易。她没动用宫廷势力，仅凭一枚稽查司印，就撬开了孙德贵的嘴。这份能耐，老奴佩服。只是……只是娴妃娘娘那边……"

"娴妃？"永琪冷笑，"朕知道。流言起于微末，但推波助澜者，必有主使。朕在等，等知画回来，等她把证据放在朕面前。到时候，朕要看看，谁还敢动她！谁还敢动朕的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永寿宫的方向。那里的海棠花，应该已经谢了吧？她不在的这些日子，整个皇宫都显得空旷冷清。他每晚还是会去永寿宫，坐在那棵海棠树下，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听到她核账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皇上，"崔英犹豫了一下，"高嫔（淳妃）这几日，日日都去永寿宫守着。她说，要等核嫔娘娘回来。嘉妃娘娘那边，倒是安静，但今日递了牌子，说想为皇上分忧，整理一下六宫的用度档案。"

"嘉妃……"永琪眼神微动，"她倒是会挑时候。不过，她若真有心，就让她整理。朕倒要看看，她整理出来的东西，和知画核出来的，有多大差别。"

他转过身，看着案上那份等待批复的奏折。那是江南河道总督的请罪折。他拿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崔英，你说……朕若给她一个'协理六宫事'的头衔，会不会太早？"

崔英一惊："皇上，这……这可是妃位才有的权限啊！核嫔娘娘虽有功，但毕竟位份尚低，且入宫未久……只怕娴妃娘娘那边……"

"娴妃？"永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若识相，就该夹着尾巴做人。若还想借着孙德贵的事做文章，朕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知画在保定府为朕分忧，朕在宫里，就得为她守住这片天！这'协理六宫事'的头衔，朕给定了！不是赏她，是给她一把尚方宝剑！让她回来，能镇得住那些魑魅魍魉！"

他放下朱笔，走到地图前，看着保定府到京城的那条线。

"知画……"他低声自语，"你慢慢核，慢慢查。朕在这里，为你守着。谁敢动你一根毫毛，朕就诛他九族！"

灯火下，年轻的帝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不再是那个在澄瑞亭里不知所措的永琪，而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君王。而这一切的转变，皆因那个在远方孤灯下，为他、为大清核账的女人。

四月三十。陈知画一行离开保定府，踏上归程。

这一次，不再是来时的低调。保定府知府亲自带了一队衙役"护送"，说是"确保钦差安全"。那孙德贵，据说在家中"急病"，大门紧闭，再也不敢露面。

骡车内，陈知画靠在软垫上，有些疲惫。连续二十多天的高强度查账，耗尽了她的精力。但她眼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对胜利的笃定，也是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预感。

"娘娘，"春桃心疼地递上热茶，"您瘦了好多……"

"瘦了，才更像个'核'字的模样。"陈知画抿了口茶，微笑道，"春桃，你说，我回去之后，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自然是去见皇上！娘娘您不知道，皇上这几日，脸都瘦了！"

"见皇上是自然的。"陈知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一趟永寿宫。去看看那罐核桃酥，去看看那棵海棠树。它们，才是我的根。根稳了，才能去见天颜。"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春桃："这封信，你单独派人，快马加鞭，送进宫，直接交给崔总管。记住，只能给他一人。"

"是。"

信很简单，只有寥寥数字：

"臣妾归期已定，五月初三抵京。账核毕，窟窿见。请转奏皇上，勿需郊迎，臣妾径归永寿宫，待命。"

她没有要皇帝出城迎接的虚荣，她要的，是那份"待命"的从容。她带回来的，是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力量。而这力量的使用权，在她，更在皇帝。

五月初三，近了。宫里的风，会更大。但陈知画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皇帝羽翼下的知画了。她，是核嫔。是能核天下账，也能定后宫局的核嫔。

骡车滚滚，向着京城，向着那座巨大的、充满欲望与阴谋的紫禁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