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日,陈知画展开了雷霆手段。
她不再去德顺号,而是坐镇皇庄,开始"围点打援"。她让胡德水把那些被找来的中介、原房主、税吏分别录口供,互相印证。同时,她动用稽查司印,直接从京城的户部、内务府调取了德顺号历年来的纳税记录和拨款记录。
两相对照,一个惊人的黑洞逐渐浮现。
孙德贵不仅虚报价格,侵吞差价,更是玩了一手"空手套白狼"。他利用内务府拨款的周期差,将大笔官银挪用到自己的钱庄里放高利贷,赚取利息。等内务府要货时,他再用高利贷的钱去进货,或者干脆用劣质品充数。这其中的利润,何止千万!
"娘娘,您看……"一名笔帖式指着一份账册,手都在抖,"这孙德贵,竟然在账面上做了四套。一套给内务府看,一套给税吏看,一套自己记,还有一套……还有一套是记录那些见不得光的'打点'费用。这四套账,数字各不相同,但都能对上!这……这简直是账房里的鬼才啊!"
"鬼才?"陈知画冷笑,"不过是见不得光的伎俩罢了。四套账,说明他心里有鬼。心有鬼,就有破绽。你们看,这套'打点'账里,记录了给赵文瀚的'冰敬'、'炭敬',总计十万两。还有给几位内务府总管的'节礼'。这些都是铁证!"
她将这些证据一一梳理,用红线标注,形成了一份详尽的奏折。这份奏折,不再是简单的账目核对,而是一份指向赵文瀚余孽、牵涉内务府腐败网络的重磅炸弹。
四月廿八。夜。
陈知画终于放下了笔。案头上,那枚稽查司印静静地躺着。她拿起印章,蘸了印泥,在那份奏折的末尾,重重地盖了下去。
"胡管事。"
"奴才在!"
"收拾东西。明日,咱们回京。"
"回京?!娘娘,孙德贵那边……"
"他那边,已经不需要我亲自去了。"陈知画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的账,我已经核完了。剩下的,是皇上的事了。这枚印章,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接下来,该轮到'尚方宝剑'出鞘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保定府的夜色,深沉如墨。但她知道,京城的夜色,恐怕更加深沉。她带回去的,不仅仅是一份贪腐的罪证,更是一把搅动六宫、乃至朝局的利刃。
"春桃。"
"奴婢在,娘娘。"
"那罐核桃酥,还在永寿宫吗?"
"在!奴婢每日都擦灰!"
"嗯。"陈知画轻轻抚摸着那枚印章,"告诉它,我很快……就回去了。"
京城。养心殿。
永琪看着崔英呈上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陈知画在保定府的遭遇:孙德贵的推诿、流言的污蔑、甚至那场诡异的大火。
"孙德贵……"永琪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好一个孙德贵!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有那些在宫里嚼舌根的,朕倒要看看,是谁的舌头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