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夜。保定府皇庄。
距离陈知画给孙德贵的三天期限,早已过了十二天。孙德贵那边,如同泥牛入海。送去的催帖,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只附了一句:"账本繁多,尚需时日。"
陈知画知道,孙德贵在拖。他在等京城的消息,等她知难而退,或者等她"出事"。
"娘娘,"胡德水急得团团转,"孙德贵那边明显是耍赖。他背后有人撑腰,咱们硬来,怕是会激起民变啊……"
"民变?"陈知画坐在灯下,正在翻阅胡德水搜罗来的地契副本,"他孙德贵还没那个胆子造反。他所谓的'民变',不过是雇些泼皮无赖来闹事罢了。胡管事,你怕了?"
"小的……小的不是怕,是担心娘娘安危……"
"安危,本宫自己担着。"陈知画放下手中的地契,眼神锐利,"你来看,这份地契。孙德贵名下的'德顺当铺',三年前买了一处临街的铺面,花费五千两。但这份地契上的交易价格,却是一万两。中间的五千两差额,去哪儿了?还有,这笔钱,是从德顺号的官账上走的。也就是说,他用内务府的钱,给自己买了铺面,还做低了价格,吞了差额。"
"这……这可是铁证啊!"
"这只是冰山一角。"陈知画站起身,"他以为拖着不给账本,我就查不到。殊不知,账外之账,才是真账。胡管事,你立刻派人,去把孙德贵买那处铺面时的中介、原房主、甚至当时的税吏,统统给我找来。本宫要录口供。"
"是!"
然而,就在胡德水派人出去的当晚。皇庄外突然喧哗起来。火光冲天!
"娘娘!不好了!着火了!是粮仓!"护卫惊慌冲入。
陈知画冲出房门,只见不远处存放粮草的仓房已陷入火海。火势凶猛,显然是被人浇了猛火油。
"救火!先救人!"陈知画喝道,神色依旧镇定。她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中寒芒一闪,"好一招火攻。想烧了我的落脚之处,还想烧了我搜集的证据?可惜,粮仓是粮仓,本宫的案卷,不在此处。"
原来,她早有防备。所有重要的地契、口供、账册抄件,她都分散藏在皇庄的几处隐秘地点,甚至贴身收着。粮仓着火,看似凶险,实则伤不到她的根本。
"胡管事!"陈知画厉声道,"传我命令,所有人不得擅自外出,严防死守内院!另外,立刻派人去保定府衙,报官!就说皇庄遭匪徒纵火,请求协查!记住,是'匪徒',不是孙德贵!本宫要看看,这保定府的官府,是向着谁!"
"是!"
火光映照着陈知画的脸。她站在庭院中,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水晶眼镜后的双眼,冷静得可怕。她知道,孙德贵动手了。从"软钉子"变成了"硬刀子"。但这把刀,还不够快。
果然,半个时辰后,保定府知府带着衙役匆匆赶来。看着眼前的火光,那知府擦着汗,赔笑道:"这位……郎中?下官来得迟了,恕罪恕罪。这……这定是附近泼皮干的。下官一定严查!严查!"
"严查?"陈知画走上前,声音冰冷,"知府大人,火油的气味还未散尽,这火是泼皮能弄到的?本官已查到,纵火之人,与德顺号的孙老板有涉。本官乃内务府稽查司郎中,奉旨查账。如今有人胆敢阻挠公务,纵火行凶,已属谋逆。知府大人,你是想按'匪患'草草结案,还是想与本官一同,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那知府一听"内务府稽查司",又听到"谋逆"二字,吓得腿一软。他早就收到京城某位大人的嘱托,要关照一下孙德贵,但没想到对方来头这么大,而且一口咬定"谋逆"。这顶帽子,他可戴不起。
"这……下官……下官定当详查!详查!"知府连忙改口,"来人!去德顺号!把今晚当值的伙计,还有那几个有前科的泼皮,都给本官抓来!"
一场大火,反倒成了试金石。陈知画借着这场火,逼着保定府的官府站了队。虽然这知府未必真心帮忙,但至少,表面上不敢再偏袒孙德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