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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仗不隆重。按贵人规格，一顶青绸小轿，四个宫女，两个太监，没有乐队。从陈府正门抬出去的时候，街上看热闹的人不多。不是不轰动，是消息压着没传开。内务府下了封口令，不许闲杂人等议论。

轿子经过南苑岔路口的时候，陈知画掀开轿帘看了一眼。南苑的围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豆豆不在了。永琪不在了。只有那片水草地，还安静地卧在那里。

轿子进了神武门，穿过几道宫门，最后停在永寿宫门前。永寿宫是西六宫里比较偏僻的一座，不大，但安静。前朝有位嫔妃住过，后来薨了，就空着了。这次重新修葺，内务府花了心思，但没敢太过奢华。因为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不是世家贵女，是内务府的官。太奢华了，反而招人话柄。

陈知画下了轿，站在永寿宫的门槛前。朱红色的门框，铜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宫道蜿蜒，消失在转角处。她想，这条路，她走过了。从今以后，她住在里面了。

"娘娘，"春桃在旁边小声提醒，"该进去行礼了。崔总管说，皇上一会儿要来。"

"知道了。"

她跨过门槛。永寿宫的院子里种了两棵海棠，还没开花。正殿三间，东暖阁是卧室，西暖阁是书房。陈知画没有先去看卧室，而是去了西暖阁。她要看的，不是床，是桌子。桌子上能不能放得下她的账簿。

能。一张黄花梨的条案，宽大平整。她把手里抱着的藤箱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她的私册、那罐核桃酥、那包槐角、那朵干了的野菊花、还有几件换洗衣物。她把私册和那罐核桃酥摆在案角，槐角和野菊花放在窗台上。然后她坐下来，拿起一本没核完的账簿——是她从广储司带出来的，几笔尾数没结清。

"娘娘……"春桃在门口探头，"您这是……刚入宫就核账啊？"

"账不等人。"陈知画说，"皇上来了，看见我在核账，就知道我没变。"

"可……可您现在是贵人了……"

"贵人也是人。"陈知画翻开账簿，"贵人也要把账算清楚。"

未时。永琪来了。

不是坐轿来的，是步行。穿着常服，没有带随从。走进永寿宫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他看见西暖阁里，陈知画坐在条案前，手里拿着朱笔，正在账簿上批注。

日光从窗棂里斜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入宫第一天，她没有穿艳色的。素青的底子，领口和袖口绣了一圈银色的缠枝莲。头发梳成了宫里的样式，但只插了一根乌木簪。跟以前一样。不一样的，是环境。以前她在稽核司的破档房里核账，现在她在永寿宫的西暖阁里核账。地方变了，人没变。

"臣妾参见皇上。"陈知画放下笔，站起身，行了个礼。规矩的，标准的，不卑不亢的。

"免了。"永琪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在核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