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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广储司移交时，有几笔尾数没结清。臣妾带出来了。今日正好有空，核完。"

"你……"永琪看着她，看着她手边那罐核桃酥，"你带了这个。"

"带了。埋了一年，挖出来了。哈喇了。不吃了。就放着。"

"放着好。"永琪说，"留着，就还是它。"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殿里很安静，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春桃和太监们都退到了外面，殿里只剩他们两个。隔着一张条案，隔着一年的分离，隔着君臣的名分。

"陈知画，"永琪开口，声音很轻，"你恨我吗？"

"不恨。"陈知画说，"恨有什么用？恨了，账还是得核，日子还是得过。我不恨。我只是……只是还没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你纳我入宫，是为了什么？"她看着他，"为了弥补澄瑞亭里的'断了'？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还是为了……为了你自己不想那么孤独？"

永琪沉默了。他看着她，看着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没有躲，没有闪。她还是那个陈知画。那个会拿问题直接砸在他脸上的陈知画。

"都有。"他最终说，"都有。但最主要的是——朕受不了你不在。一年了。朕每天坐在那个位置上，底下跪着几百个人。但没有一个是你。朕批奏折的时候，没有人研墨。朕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跟朕抢核桃酥。朕……"他声音哑了，"朕受不了了。所以朕把你叫回来了。不管用什么方式。哪怕是让你做一个'贵人'。只要你还在，朕就……就还能撑下去。"

"撑下去……"陈知画重复了一遍，"皇上，您是皇帝。皇帝不需要撑。皇帝只需要做。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纳该纳的人。臣妾入宫了，是'该纳的人'之一。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永琪苦笑了一下，"你还是这么说话。像在做总结。"

"因为这就是总结。"陈知画说，"皇上，您要明白一件事。臣妾入宫，不是回到您身边。是来到一个叫'永寿宫'的地方，做一个叫'陈贵人'的人。您每天来，我在这儿。您不来，我也在这儿。我不是您的'陈知画'了。我是'陈贵人'。您若想见'陈知画'，去澄瑞亭。澄瑞亭里的那个，回不来了。现在站在这儿的是'陈贵人'。您接受吗？"

永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头。

"朕接受。"

"那好。"陈知画重新拿起朱笔，"皇上若无事，臣妾继续核账了。今日要核完这三笔。晚了，眼睛疼。"

"你……"永琪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底有光，"你还是这样。核账比见朕重要。"

"不是比皇上重要。"陈知画说，"是核账是臣妾还能做的事。见皇上……"她顿了一下，"见皇上，臣妾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永琪又笑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坐在条案前，低着头，朱笔在纸面上移动，侧脸在日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他想走过去，想碰碰她的头发，想说一句"辛苦了"。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三息，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宫道上渐远。陈知画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想，他走了。没有碰她，没有抱她，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他接受了"陈贵人"。她也接受了"皇上"。他们之间，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墙，是规矩。规矩让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规矩让他们只能隔着条案说话。规矩让他们只能用"臣妾"和"朕"。

但规矩没有拿走一切。至少，他还在。她还在。灯还亮着。只是灯下的两个人，换了称呼，换了位置，换了相处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