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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二。清明前夕。

陈知画去南苑的那天，没有坐骡车。她骑了一匹马。是崔英借给她的，一匹枣红色的母马，性子温驯，走得稳。她穿着一件素青色的骑装，头发用一根乌木簪绾着，没有戴首饰。春桃跟在后面，坐在一辆骡车里，车上装着藤箱和那罐核桃酥。

路还是那条路。绿线。永琪去年画的。她走在这条路上，看着路旁的景色。柳树已经完全绿了，杨树抽了新叶，田野里的麦苗青青的，一直铺到天边。去年三月，她第一次走这条路去南苑，是为了看他。今年四月，她最后一次走这条路去南苑，是为了告别。

"小姐……"春桃在车里探出头，"您真的要跟豆豆告别啊？那马又听不懂人话……"

"它听得懂。"陈知画勒住缰绳，让马放慢了脚步，"动物比人听得懂。人听的是话，它听的是气息。我去了，它就知道我不来了。"

"那……那五阿哥……不，新帝……他知道您去吗？"

"不知道。"陈知画说，"我没告诉他。告诉他，他会拦。不告诉他，我才能安安静静地走。"

南苑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那片开阔的水草地，那些散落的营房和马厩，那个她来过无数次的地方。她骑着马走进大门的时候，马倌认出了她，咧嘴笑了。"陈郎中！您来啦！五阿哥——哦不，皇上之前说您可能来……"

"皇上提过我？"陈知画手指微微一紧。

"提过。说您要是来了，让我们好好招待。不过……"马倌挠挠头，"不过他说完这话，就进宫了。再没回来过。"

陈知画点点头。她没有接话。她下了马，把缰绳递给马倌，径直往马厩走去。豆豆的槽位在第三个。它听见脚步声，耳朵转了转，探出头来。看见是她，它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

"豆豆。"陈知画走到槽前，伸出手。豆豆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掌心。鬃毛粗糙，带着干草和阳光的味道。她摸着它的耳朵，摸着它额前那撮白色的毛——那是它跟别的马不一样的地方。永琪说过，"豆豆额头上有颗星。"

"我以后不来了。"陈知画低声说，额头抵在豆豆的额头上，"你记得我就行。记得我喂过你胡萝卜，记得我骑过你走三步停一步。以后有新的人来骑你，你别踢他。好好活着。"

豆豆不动了。它站在那里，呼吸均匀地喷在她的手腕上。热气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马倌在旁边看着，眼圈红了。"陈郎中……您这是……"

"没什么。"陈知画直起身，从袖里取出一根胡萝卜——她带来的，最后一根。"吃吧。"

豆豆叼住胡萝卜，嚼得嘎吱嘎吱响。陈知画看着它嚼，看着它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她想起去年四月，她第一次骑豆豆，它走三步停一步，她紧张得手心出汗。永琪在旁边骑着追风，说"别拽缰绳，放松"。那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

"马倌。"她转过身，"豆豆以后……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