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南苑的雪地上映着午后的阳光,亮得刺眼。屋里,炭火噼啪地响着,粥的甜香还留在空气里。陈知画想,这就是腊八节了。不是宫里那些热闹的宴席,不是太后赏的腊八粥,是南苑的一间小屋里,两个人分一碗粥,补一件衣服,说一些不着急的话。是这种安静的、踏实的、可以一直过下去的日子。
傍晚的时候,她要走了。永琪送她到院门口。雪已经被踩实了,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明天还来吗?"永琪问。
"明天得回去了。廿三封印。还有很多事要收尾。"
"那……"永琪看着她,"那过年呢?"
"过年……"陈知画想了想,"除夕我得在家陪奶奶。初一拜年。初二……初二我来看看能不能出来。"
"初二。"永琪重复了一遍,"我等你。初二,我在这儿等你。不管下不下雪。"
"好。初二。"
陈知画走了。永琪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不需要回头。因为她会回来。初二就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脚印。两行,一行是她来的,一行是她走的。重叠在一起,分不太清了。就像他们这一年,走了两条路,最后走到了一起,也分不太清谁是谁的了。
腊月廿三,封印。
陈知画在稽核司的档房里,把最后一枚印章盖在封条上。朱红的印泥在白纸上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像一句句号。春桃在旁边说:"小姐,终于完了!明年再开印就是十六了!咱们能歇二十多天呢!"
"二十多天……"陈知画看着窗外,天阴着,像是要下雪,"够走两趟南苑了。"
"小姐!您还去啊?大过年的!"
"去。"陈知画说,"说好了初二去。说到就得做到。"
她收拾好案上的东西,把那罐核桃酥从里间拿出来,放在藤箱里。"把这个也带上。放了快一年了,再不吃,真成文物了。"
"小姐……您真要打开啊?"
"打开。"陈知画说,"初二那天,当着永琪的面打开。哈喇了就哈喇了。哈喇了也是他说的'舍不得'。让他自己尝尝,什么叫舍不得的味道。"
春桃没敢接话。她觉得,小姐和五阿哥之间的事,越来越奇怪了。奇怪得……温暖。
正月初二,雪。
陈知画又去了南苑。这次永琪真的骑马到城门口接她了。追风在雪地里踏着碎步,永琪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上的雪像撒了一层糖霜。看见她的马车,他催马过来,在车旁勒住缰绳。
"上车吗?"他伸出手。
"上。"陈知画掀开车帘,把手递给他。他用力一拉,把她拉上了马背。她坐在他前面,背靠着他的胸膛。追风迈开步子,在雪地里小跑起来。
"冷不冷?"永琪在她耳边问。
"不冷。"陈知画说,"你挡着风呢。"
"那……"永琪收紧了手臂,把她裹在斗篷里,"这样呢?"
"这样也不冷。"
"那我以后每次都这样接你。"
"好。不过豆豆会吃醋。"
"豆豆……豆豆在马厩里。它看不见。"永琪笑了,"就算看见了,它也只会想'哦,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