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你怎么走路来的?!骡车呢?"
"走不动了。我下来的。"陈知画跺了跺脚上的雪,"腊八了。来给你送碗粥。"
她从篮子里端出一只陶罐。罐子用棉布包着,里面是热的腊八粥。她早上四点起来熬的,熬了两个时辰,装在罐子里,裹了三层棉布,一路抱到南苑。打开的时候,粥还是热的。
永琪看着那罐粥,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看着她鞋面上融化的雪水。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抱住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拥抱。是用力地、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样的拥抱。
"陈知画……"他声音哑了,"你走三里路,就为了给我送碗粥?"
"嗯。"陈知画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腊八了。你去年说南苑的粥难吃。我怕你今年又喝不上好的。"
"我……"永琪收紧了手臂,"我值了。这一年,值了。"
两个人站在屋子里,抱着,谁也没有动。炭盆里的火映着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晃着。豆豆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像是知道主人回来了,但懒得过来。
"你的手好冰。"永琪松开她,抓起她的手焐在掌心里,"先暖着。粥我来盛。"
他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腊八粥熬得稠,红枣、莲子、桂圆、花生、糯米,熬得烂烂的,甜香扑鼻。陈知画坐在桌前,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永琪坐在对面,看着她喝,自己没动。
"你不喝?"
"看你喝。"永琪说,"你走了三里路送来的,我舍不得先喝。得看着你喝。"
"傻子。"陈知画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一人一口。"
永琪张嘴含住了勺子。粥的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他嚼着一颗莲子,忽然说:"陈知画,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腊八粥。"
"因为是你等来的。"陈知画说,"等来的东西,都好喝。"
"那我以后多等你几次。"
"好。不过下次别让我走三里路。你出来接我。"
"我接你。"永琪说,"下次下雪,我骑马去城门接你。追风跑得快,半个时辰就到。"
"那豆豆呢?"
"豆豆……豆豆让它自己走。"永琪笑了,"它腿短,跟不上追风。但它不会生气。它通人性。知道我去接的是你。"
吃完粥,陈知画没有急着走。她在永琪的屋子里坐了一下午。两个人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她坐在桌前翻他书架上的书,他坐在床上补一件棉袍的袖口。针线活是他娘教的,补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你补得真丑。"陈知画说。
"我知道。"永琪头也没抬,"但丑的结实。漂亮的容易开线。"
"那我以后给你补。我补得好看还结实。"
"你补?"永琪抬起头,"你一个郎中,给我补衣服?"
"郎中也是人。"陈知画放下书,"郎中也会针线。我奶奶教的。小时候我衣服破了,都是自己补的。"
"那……那以后我的衣服都归你补?"
"归我补。"陈知画说,"不过你得付工钱。"
"工钱是什么?"
"一封信。"陈知画看着他,"每周两封。少一封,不补。"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