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南苑。
陈知画是第一次来。以前她只在舆图上见过这个地方——城南二十里,大片的水草场,散落着几处营房和马厩。永琪骑着黑马,她在旁边坐马车。马车走得慢,他也不催,就骑着马在车旁慢慢走,时不时跟她说几句话。
"你看,那边是牧马场。春天的时候,草刚长出来,马特别爱往那儿跑。"
"那边是马厩。我住的院子就在马厩后面。"
"那边是操场。我摔跤的地方。你看,地上还有个坑。"
陈知画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早春的南苑,草还没有完全绿,但已经能看见地皮上冒出的嫩芽了。水洼里映着天空的蓝色,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掠过。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跟城里灰尘扑扑的味道完全不同。
马车停在永琪的住处前。一个小小的院子,三间正房,一间厢房。院子里种了两棵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里摇着。永琪跳下马,帮她下车。
"就这儿。"他站在院子里,张开手臂,"我的地盘。简陋了点,但……但我想让你看看。"
陈知画走进正房。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些卷宗。桌子上放着笔墨和一封写了一半的信——是写给她的。信纸旁边,搁着那幅画。就是那幅画着稽核司档房的画。被他带到了南苑,摆在桌上,每天都能看见。
"你真带来了……"陈知画拿起那幅画,看着上面那个低头核账的自己。
"当然带来了。"永琪站在她身后,"每天看一眼,就像回去了一次。"
陈知画放下画,转过身,看着这个简单的、朴素的、带着马粪味和草料味的院子。她想,这就是他生活了四个月的地方。不是华丽的宫殿,不是精致的府邸,是一个需要自己劈柴、自己生火、自己跟马倌打交道的地方。他在这里摔过跤、吃过难吃的馄饨、写过一封又一封的信。他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更结实的人。
"我喜欢这儿。"她说。
永琪愣了一下。"你喜欢?"
"嗯。"陈知画看着他,"它让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只在宫墙里走来走去的人。你也能在这个朴素的地方,踏踏实实地活着。这让我觉得……觉得你离我更近了。"
"更近了……"永琪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笑了,"那我带你去看马。"
他拉着她的手,走出院子,往马厩的方向走。路上遇到了几个马倌,看见永琪都行礼,看见陈知画都好奇地打量。永琪一一介绍:"这是我……朋友。陈郎中。内务府的。"
"朋友"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加"公务辅助"之类的后缀。马倌们咧嘴笑着,也不多问,只是眼神里带着了然。
马厩里养了二十多匹马。永琪一一给她介绍:"这是追风,我骑的那匹黑马。这是踏雪,伊犁马,性子烈。这是胭脂,母马,温顺……"他讲到最后,指着一匹矮小的枣红色小马,"这是豆豆。专门给不会骑马的人准备的。你今天骑它。"
"我不会骑马。"陈知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