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知画说,"赵文瀚病休了。户部换了李侍尧,不怎么找茬了。崔总管在帮周主事运作广储司郎中的位置。一切都顺。"
"都顺……"永琪看着她,"那你怎么瘦了?"
"没瘦。是你看我黑了,显得瘦。"陈知画拿起茶壶给他添茶,"倒是你,胡子都没刮干净。"
"刮了。早上刮的。长得快。"永琪摸了摸下巴,"南苑没镜子,我也不知道刮没刮干净。"
"没刮干净。"陈知画凑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这儿,还有一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下颌左侧的一小块地方。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然后陈知画收回了手,像是碰了一下烫的东西。
"……我回去再刮刮。"永琪声音低了些,耳根有点红。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馄饨的热气在桌上袅袅地升,窗外的夕阳把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罐核桃酥上。永琪忽然说:"陈知画,我想你了。不是信里写的那句'想你'。是真的,坐在马上回城的时候,想着你核账的样子。想着你冬天里那件鸦青色的褙子。想着你跟我说'墙拆了'时候的表情。想着……想着就想快点回来。"
陈知画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南苑的风吹黑了的、结实了的、长出了胡茬的永琪。她想,她也想他。不是信里写的那种克制的"想你"。是想他坐在她旁边研墨的样子,想他递给她纸条时手指的温度,想他蹲在她椅子旁边握着她的手说"我就不走"的样子。想得具体,想得细,想得有时候核账核到一半,会忽然走神。
"我知道。"她说,"我也想你。想得……有时候翻开账簿,看见你画的路线图上标的小字,会停下来看很久。"
"那字丑得很……"
"不丑。"陈知画说,"那是你的字。我认得。"
永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不是袖子遮挡下的偷偷触碰,是明面上的、大大方方的。两只手在夕阳的光线里交握着,一个带着马背上的茧子,一个带着笔墨的薄茧。
"明天,"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南苑。"永琪笑了,"不过不是去办公。是去骑马。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待了四个月的地方吗?我带你去看。看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经常去。"
"经常去……"陈知画指尖微微收紧,"南苑到城里,两个时辰的车程。"
"那就两个时辰。"永琪说,"你若愿意来,两个时辰也不远。你若不愿意,两个时辰就是天堑。"
陈知画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种期待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光。他想让她走进他的世界,像他走进了她的世界一样。他想让她看看他在南苑的生活,看看他每天待的地方,看看他摔跤的那片操场、他喂马的那个马厩、他吃难吃馄饨的那个食堂。他想让她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好。"她说,"明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