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德……"崔英想了想,"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不过,让一个从六品的主事直接升正五品的郎中,跨度有点大。得走考核优异、特旨提拔的路子。"
"那就走特旨。"陈知画说,"太后和皇上对我稽核司的印象不错。借这个机会提一个自己人上去,合情合理。而且周主事确实有本事。去年古北口核验,他核的账一厘不差。这样的人,不用,浪费。"
"行。"崔英站起身,"下官去跟太后通气。不过郎中,你自己呢?你帮别人谋位置,自己的位置就不谋了?从五品三年了,按资历也该升了。"
"不急。"陈知画说,"我这个位置,升了反而不好做事。从五品的郎中,核各司的账,名正言顺。若升了正五品,跟各司郎中平级了,反倒不好压人。而且……"她顿了一下,"而且我若升了,就得离开稽核司。我不想离开。这儿是我的根。"
崔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知画重新拿起笔。她想,崔英说得对。她确实该想想自己的事了。但她想的不是升官,是永琪。永琪走了快四个月了。信里说三月初回来一趟,因为南苑的春操在二月末结束,三月初他有三天假。三天。三天能做什么?吃几顿饭?说几句话?然后他又得回去。
她低头在私册上写了一行字:"三月初,永琪归。备核桃酥、荠菜馄饨、槐角一包。"写完,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弯。像是在计划一件很重要的事。
二月末,南苑春操结束。
永琪的信里说,他二月二十八回城,住三天。三月二日回南苑。三天时间,他要见娘,见皇阿玛,见小燕子紫薇,还要见她。
陈知画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核奉宸苑的一份新预算。她放下笔,对春桃说:"去准备一下。三月初一,五阿哥来。把客房收拾出来,把那包槐角找出来,再让厨房包一顿荠菜馄饨。要新鲜的荠菜,去城外挖。"
"小姐……"春桃眨了眨眼,"您这是……留宿啊?"
"不是留宿。"陈知画耳根微热,"是……是他回来一趟不容易,吃顿饭而已。你瞎想什么。"
"奴婢没瞎想……"春桃嘿嘿笑着跑了。
三月初一,晴。
永琪来的时候,太阳刚偏西。他骑了一匹黑马,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箭袖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宽带,带子上挂着那块她熟悉的玉佩。人比走之前黑了些,也结实了些。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像是刚刮过。
"陈知画。"他翻身下马,站在她面前,眼睛亮亮的。
"瘦了。"陈知画说。这是她第一眼看出来的。
"没有。是结实了。"永琪拍了拍胳膊,"南苑的风硬,晒的。不过饭量长了,一顿能吃三个馍。"
"那今天多吃点。"陈知画侧了侧身,"馄饨好了。还有你上次说的核桃酥,我存了一罐。"
"你真存了?!"永琪眼睛一亮,跟着她往里走,"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的!"
"我说存就存了。"陈知画领着他穿过院子,"不过只有半罐了。春桃偷吃了几块。"
"春桃!"永琪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你等着!回来我跟你算账!"
厨房里传来春桃的笑声:"五阿哥!奴婢给您留了大半罐呢!冤枉啊!"
两个人进了堂屋。桌上摆着三碟菜、一锅馄饨、一罐核桃酥。永琪在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塞进嘴里。然后他闭上了眼,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就是这个味。"他睁开眼,看着她,"荠菜的。鲜。"
"城外挖的。今早刚挖的。"陈知画在他对面坐下,"南苑的馄饨,真那么难吃?"
"难吃死了。"永琪又舀了一个,"皮厚,馅少,还没味。厨子说是军营里的做法,实惠。但实惠不等于好吃啊。"他一连吃了五个,才停下来,看着她,"你呢?这几个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