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永琪顿了一下,"那我呢?我在这个过程中,算什么?"
"你?"陈知画看着他,"你是那个帮我画图、帮我查路、帮我记私账、帮我扛住明轩那边口风的人。你是我的刀鞘。刀再利,没有鞘,容易伤到自己。你就是那个鞘。"
永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暖。"刀鞘……行。那我当刀鞘。不过……"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刀鞘也有个好处。刀收进鞘里的时候,只有刀鞘知道刀还在不在。"
"知道就好。"陈知画也压低了声音,"别让旁人知道。"
三月初三,核验报告呈上去了。崔英看了,批了"准"。古北口地窖修缮的八十两,从广储司的预算里出。钱郎中批了银子,但脸色难看得很。
同日,奉宸苑的避暑山庄用冰项目正式启动。三万斤冰,从京郊的冰窖起运,按计划走绿线路线,夜间行平原段,白天行山路段,沿途停靠古北口等驿站。第一趟二十车,三月十五抵达承德。损耗率:百分之十二。比陈知画预估的百分之十五还低三个点。
消息传回来,崔英高兴,太后高兴,皇上在奏折上批了"甚好"两个字。陈知画坐在稽核司里,看着那份损耗报告,没有笑,只是在私册上记了一笔:"三月十五,首批抵承,损耗一二。优于预期。路线、仓储、灯油各环节配合得当。后续批次照此执行。"
春桃在旁边说:"小姐,您不高兴啊?首批就成功了耶!"
"高兴。"陈知画合上私册,"但高兴不能挂在脸上。挂在脸上,就有人不高兴了。钱郎中不高兴,赵文瀚不高兴。他们不高兴,就会找麻烦。我得把高兴收着,等全部运完了再高兴。"
"那……那什么时候全部运完啊?"
"五月底。"陈知画看着窗外的柳叶,"还有三个月。三个月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冰会化,路会坏,人会变。我得盯着。"
"小姐……您这三个月,又睡不了几个好觉了……"
"睡不了就睡不着吧。"陈知画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批采买申请,"习惯了。"
三月二十,第一场麻烦来了。
不是来自赵文瀚,来自天气。三月下旬,京畿地区连续三天降温,夜间温度跌到零下五度。按理说,降温对运冰是好事,冰化得慢。但问题是,降温伴随着霜冻。山路段的石阶上结了霜,冰车打滑。古北口到滦平段,一辆冰车在第七号弯道侧翻,损失冰三百斤,役夫一人轻伤。
消息传到京城,已经是第二天傍晚。陈知画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核一份关于圆明园夏季修缮的预算。她放下笔,看了两遍报告,然后提笔写了一封公函,发往奉宸苑:"即日起,夜间行车暂停三日,待霜冻解除后恢复。山路段每日辰时出发,未时前必须抵达下一驿站,严禁夜间行山路。第七号弯道增设防滑沙,每车增配一名引路役夫。伤者医药费从应急经费中列支。另,速报伤亡详情。"
写完,她让春桃连夜送出。然后她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永琪来了。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急色。"陈知画,我听说了。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