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钱郎中、孙德贵、刘继宗、赵文瀚,是一条线上的。"陈知画合上纸条,"这条线,不光是运冰的问题。是赵文瀚通过控制古北口,来控制京承之间的运输通道。运冰只是表面。背后是……"
"背后是明年皇上要是去承德避暑,赵文瀚能控制物资补给。"永琪接了下去,"粮草、军报、贡品、人员往来,都走这条路。他卡住古北口,就等于掐住了承德的命脉。"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周主事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只是个从六品主事,核账是他的本分,但听到这些,他知道自己碰上了大事。
"周主事,"陈知画开口,声音很稳,"你今天的核验报告,按正常流程写。古北口地窖需修缮,费用八十两,建议由广储司拨付。孙德贵账目的问题,你写在附件里,注明'有待进一步核查'。不要提赵文瀚,不要提刘继宗,不要提钱郎中。只写孙德贵本人的账目异常。"
"是……"周主事咽了口唾沫,"那……那这附件,呈给谁?"
"呈给我。"陈知画说,"我来决定,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让谁看到。"
周主事松了口气。他明白了。陈知画不是不查,是时候未到。现在查,打草惊蛇。等避暑山庄的冰运完了,皇上在承德住安稳了,再查。那时候,赵文瀚想卡也卡不住了。
"五阿哥,"她转向永琪,"你记下的那张纸条,原件还在孙德贵那儿吗?"
"在。我看的那个本子,还在他房里的炕柜上。我没动。"
"好。没动就好。让它继续在那儿。我们不动它,赵文瀚就不知道我们知道了。不知道,他就不会防。不防,我们以后查起来就容易。"陈知画把纸条收进抽屉最底层,锁上,"这件事,今天在座的都听见了。但出去之后,一个字都不许提。周主事,你的报告里只写地窖修缮。五阿哥,你的报告里只写路况。明白吗?"
"明白。"两人一齐点头。
"那……"永琪看着她,忽然问,"陈知画,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这条线?"
"不急。"陈知画看着窗外的柳树。柳芽已经长成了柳叶,绿得发亮。"冰运完之前,不动。冰运完之后,皇上在承德住安稳了,不动。等……等皇上从承德回来,要论功行赏的时候,再动。"
"论功行赏……"永琪眼睛一亮,"你是说,把这条线当作功劳,一起报上去?"
"不是当作功劳。是当作隐患。"陈知画说,"冰运完了,皇上问起来,我可以说'臣女在核验过程中发现了古北口驿站长的账目异常,疑似牵涉更高层级的人员。鉴于冰务在即,未及深查。现将线索呈上,请皇上定夺'。这样,我不是在'参人',是在'报忧'。报忧比参人有余地。皇上想查,就查。不想查,就压着。但线索在我手里,主动权就在我手里。"
永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陈知画,你真的是……把一张纸变成刀的人。而且你知道什么时候出刀,什么时候收刀。"
"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护人的。"陈知画说,"我护的不是我自己。是这条运输线,是避暑山庄的冰,是皇上在承德的安稳夏天。赵文瀚想卡这条路,我就得确保这条路卡不死。卡不死,他就输了。他输了,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得重新站队。那时候,才是我动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