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宴上试青锋

宴后半段，歌舞换了一轮。这回是紫薇伴唱的《采莲曲》，不是万寿节那种正式的场合，是端午宴上的助兴节目。紫薇站在台上，腹部微微隆起，但声音依旧清润。她唱得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刻意控制气息。

陈知画看着她，目光里有赞许。四个月身孕，能站在台上唱一曲，已经是极限了。但紫薇做到了。而且做得不差。

唱到一半，永琪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台侧，低声跟领舞的宫女说了句什么。宫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下一瞬，舞蹈的队形变了。原本是十六人围成一圈的，永琪加入之后，变成了十七人。他没有穿舞衣，还是那身常服，但他在队伍里，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跟着节拍走位、抬手、转身。

满场的人都愣了。五阿哥，在端午宴上跳舞？

陈知画也愣了。但她很快明白了——他在替紫薇分担注意力。紫薇唱着唱着，气息有些不稳，永琪的加入，让观众的目光从紫薇身上分了一部分到他身上。不是刻意抢戏，是自然地、不着痕迹地把焦点稀释了。

一曲终了，紫薇安然退下，没有出任何差错。永琪也回到了自己的席位，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皇上则笑了笑，对令妃说："这孩子，倒是细心。"

令妃低头应了声"是"，但眼里有藏不住的欣慰。

陈知画看着永琪。他坐在那里，额上有一层薄汗，但神情松弛。她想，他刚才那一下，不是跳给任何人看的。是跳给紫薇的。替她分担，替她挡住那些可能过于集中的目光。这孩子，心思细得像绣花针。

宴毕，宾客陆续散去。陈知画站在二门处送客，一一核对离席名单。陈嘉佑走过她面前时，停了一步。

"陈郎中。"

"陈御史。"陈知画规规矩矩地行礼。

"今日之事，本官看在眼里。"陈嘉佑看着她，语气刻板，但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审视，"你处事有度，不卑不亢。本官参你'来历不明'一案，是基于制度。如今你有了品级、有了敕命、有了职司，本官便无话可说了。"

陈知画心头微微一松。但陈嘉佑没有说完。

"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官虽不参你了，但内务府其他事，本官还会盯着。稽核司掌核账、查人、验物三权，权力不小。郎中年轻，办事虽敏，但需谨记：权力越大，越要依制而行。莫让本官有机会再递折子。"

"下官谨记。"陈知画垂眸，"多谢御史提点。"

"不必谢。本官不是提点你，是提醒制度。"陈嘉佑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拔。

他夫人跟在后面，走过陈知画身边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姑娘……不，郎中大人。我家老爷性子直，但人不坏。他参你，是真的觉得规矩不该破。现在规矩立了，他也就认了。大人别往心里去。"

陈知画愣了一下，随即回了一个礼："多谢夫人。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