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初著惊雷动

五月初四，太后折子递上去了。

折子措辞很讲究。不卑不亢，不急不辩，只说"陈氏女知画，入宫两载，办事得力，核裁有度，屡有建树。现因御史陈嘉佑奏请厘定宫规，臣思虑再三，请皇上准陈氏入内务府，给从五品衔，专司宫务稽核。既有明文，亦符体制。伏乞圣裁。"

皇上的朱批，隔了一日就下来了。

两个字："准奏。"

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陈知画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延禧宫陪紫薇绣花。竹嬷嬷进来传话，说太后让她即刻去寿康宫领旨。紫薇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绣绷上的小老虎尾巴歪了一针，但她没管，抬头看着陈知画："陈姐姐……是……是成了？"

"成了。"陈知画放下手里的布料，站起身，"从五品。内务府额外郎中，专司稽核。"

"从五品……"紫薇喃喃了一遍，忽然红了眼圈，"那以后你就是朝廷命妇了。要穿命妇的常服，要行命妇的礼，要……要见我，是不是得我给你行礼了？"

"胡说。"陈知画按住她的手，"我是内务府的官，你是皇上的准孙媳。你给我行什么礼？再说了，规矩是规矩，人是人。我见你，还是坐下来绣花。"

"真的？"

"真的。"陈知画弯了弯嘴角，"不过……紫薇格格，我以后确实会忙一些。内务府的差事比太后这边的重，出入也有定例。不能像现在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格格自己要多保重。竹嬷嬷每日的记录，照旧传给我。有异常，我立刻到。"

"我知道。"紫薇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陈姐姐，你当了官，别……别不认我。"

"说什么傻话。"陈知画抽了帕子给她擦眼泪，"我当了官，还是陈知画。陈知画不认的人还没出生呢。"

寿康宫里，太后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道明黄色的敕命文书。

"跪吧。"太后说。

陈知画跪下。不是第一次跪，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跪的是"太后的人"，这一次跪的是"朝廷的官"。敕命文书上写得分明："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氏知画，才堪任使，着以内务府额外郎中衔，从五品，专司宫务稽核。钦此。"

太后念完，把文书递给她。"收好。这是你往后在这宫里立足的根基。有了它，陈嘉佑的第二道折子就打不动你了。"

"臣女谢恩。"陈知画双手接过文书，指尖触到那明黄色的绢帛，有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质感。不是重量，是分量。

"起来吧。"太后示意她坐下，"敕命领了，还有几件事要交代你。第一，从五品的命妇常服，内务府会给你制一套，但得快。五日后朝中女眷有端午宴，你得穿得体面。第二，你入了内务府，直接上司是内务府总管崔英。他是哀家的人，但你面上要尊他为上司，不可恃宠而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太后看着她，目光沉了下来："你入了内务府，就是朝廷的人了。太后的面子，只能保你一时。往后你办事，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和皇上的信任。哀家不会事事替你兜着。明白吗？"

"明白。"陈知画垂眸，"臣女不再以'太后特召'自居。往后办事，依制而行，依职而断。"

"好。还有，陈嘉佑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参你'来历不明'，你有了品级，他就参不了了。但他会换一个角度。哀家猜，他会参你'专权'、'越制'、'结交外臣'。你心里有数就行。"

"臣女有数。"陈知画想了想，"不过太后，臣女有一事请示。"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