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初著惊雷动

"臣女入内务府之后，与令妃娘娘、永琪五阿哥的往来，该如何界定？以前臣女是'太后的人'，与他们的往来可解释为'奉太后之命'。往后臣女是内务府的官，若再与他们亲近，御史台的人会参'内廷结交外戚'。"

太后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这个问题，哀家也想过了。你与令妃、永琪的往来，不必断，也不必刻意避嫌。但方式要变。以前你是'去见他们'，往后你要让这些往来变成'公务'。令妃宫中事务归内务府管，你去查核，是公务。紫薇的孕期管护归内务府备案，你去巡视，是公务。永琪的箭亭用度、马匹草料，都归内务府，你去核验，是公务。把私交包装成公务，陈嘉佑就挑不出毛病。"

陈知画点了头。太后的思路，和她想的一样。关系还在，但外壳换成了制度。

"那臣女告退了。回去准备常服，也去内务府报到。"

"去吧。"太后挥了挥手，忽然又叫住她，"陈知画。"

"太后？"

"湖蓝色的罗，裁好了吗？"

"裁了。今日刚送去绣房，三日可取。"

"穿上那件衣服，来给哀家看一眼。"太后眼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从五品的陈知画，哀家还没见过呢。"

五月初六，陈知画第一次穿上了命妇常服。

湖蓝色的薄罗裁成了一件对襟长衫，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了缠枝莲纹，腰间系一条月白色宫绦，坠着一枚青玉佩。头发梳成了命妇的样式，一支金镶玉步摇插在鬓边，走路时微微晃动，却不夸张。整个人站在镜子前，蓝衣如水的底色上，是银线勾出的莲纹，素雅中带着不容轻视的贵气。

春桃在后面看得眼睛发直。"小姐……不对，夫人！您穿这身，谁还敢说您来历不明啊！"

"来历不明不靠衣服洗。但衣服能让人闭嘴。"陈知画理了理袖口，拿起案上的敕命文书，出门往寿康宫去。

寿康宫里，太后正在佛堂前上香。看见她进来，太后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的发饰扫到衣襟，从腰间的玉佩扫到脚下的绣鞋。看了很久，才点了头。

"像了。"

"像什么？"

"像从五品的内务府郎中。"太后走过来，伸手替她正了正步摇的位置，"以前你穿竹青色，是藏着。现在穿湖蓝色，是立着。一个是'我不想被看见'，一个是'我站在这里，你看得见'。区别很大。"

"太后喜欢就好。"

"哀家不是喜欢。是认可。"太后退回一步，"去内务府报到吧。崔英在等你。今日是你上任第一天，别迟了。"

"是。"

陈知画转身走了。走出寿康宫的时候，宫道上有不少宫女太监在走动，看见她这身装束，纷纷停下脚步，侧身行礼。不是以前那种"给陈姑娘请安"的随意礼，是"给郎中大人请安"的正式礼。她一一颔首回过，脚步不疾不徐。

春桃跟在后面，小声说："小姐，他们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人靠衣装。不是衣服让人尊敬，是衣服让人不得不按规矩尊敬。"陈知画说，"规矩这东西，有时候比人心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