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画?"他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包核桃酥上,"这是……"
"还你的。"陈知画站起身,"你送了我那么多包,我烤了一包。还你。"
永琪伸手拿起那包核桃酥,油纸还是温的。他捏了捏,拆开一角,看见里面整齐码着的金黄色酥块,眼睛亮了一下。"你烤的?"
"嗯。烤了四天,六炉。前几炉不是焦了就是生了,这炉勉强能看。"
"四天……六炉……"永琪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她,"为了还我一包?"
"嗯。"
"你知道御膳房一包多少钱吗?二钱银子。你花了四天烤六炉,就为了还我一包二钱银子的核桃酥?"
"二钱银子的是御膳房的。我烤的,不是二钱银子能买的。"陈知画看着他,语气平静,"因为不是谁都能烤出来的。前几炉确实不行。第六炉才勉强及格。所以这包核桃酥的价值,不是二钱银子,是四天加六炉加……"她顿了一下,"加上我想还的心意。"
永琪手里捏着那包核桃酥,指节微微收紧。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从里面拿出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酥皮在齿间碎开,核桃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甜味,和之前御膳房送的不太一样。御膳房的偏甜、偏软,这包偏香、偏脆。是另一种好吃。
"好吃。"他说。
"嗯。我自己也觉得还行。"
"不是还行。"永琪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光,"是……"他找了词,"是只有你才能烤出来的味道。"
小燕子在旁边啃完了一块,含糊不清地插嘴:"什么味道啊?就是核桃酥味儿呗!不过陈姐姐烤的确实香!永琪你别搞得那么文艺!吃就吃!"
永琪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懂什么。这是……"他看着陈知画,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这是她花四天、六炉、烤出来的东西。不是买的,不是随手拿的,是她站在灶台前,一炉一炉试出来的。每一块上面,都写着"我在乎你"。
陈知画没有接话。她看着永琪吃那块核桃酥的样子,看着他咀嚼时腮帮子微微鼓动的弧度,看着他眼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但她知道他不会说出口的东西。她想,这就是"还"的感觉。不是还清了,是……是让两个人的关系,从"一个人给、一个人收",变成了"互相给"。她给了他四天六炉的功夫,他给了她一个"我知道这意味什么"的眼神。对等了。
"五阿哥,"她开口,"江南的事了了。太后准我休沐三日。今日是第二日。"
"那明日呢?"
"明日……"陈知画想了想,"明日若天气好,去御花园走走?不办差,不谈事。就走走。"
永琪眼睛亮了一下。"好。辰时?"
"辰时。"
"那我带糖?"
"不带了。"陈知画看着他手里的核桃酥,"带了。你手里那包,够吃一阵了。"
"行。那不带糖。带什么?"
"什么都不带。"陈知画转身往门口走,"空着手来就行。"
永琪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出耳房,走出漱芳斋,消失在宫道尽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核桃酥,又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对小燕子说:"小燕子,你陈姐姐烤这玩意儿,烤了四天。"
"我知道啊!她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的!我都不敢进去!"
"四天。"永琪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的重量,"六炉。"
"对啊!焦了三炉呢!"小燕子掰着手指,"第一炉焦的,第二炉生的,第三炉裂的,第四炉硬的,第五炉……第五炉好像还行?第六炉最好吃!"
永琪没有再说话。他坐在书案前,把那包核桃酥小心翼翼地拢好,放在了案角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笔墨纸砚、是弓弦、是几本翻旧了的兵书。但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像一个不属于这里、但又理所当然该在这里的东西。
"永琪?"小燕子戳了戳他,"你发什么呆啊?"
"没发呆。"永琪回过神,看着她,"小燕子,你陈姐姐……她今天来,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小燕子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好像心情好一点?以前她来都是办完事就走,今天坐了一会儿呢!还有啊,她居然笑了!虽然就一下!"
"笑了……"永琪喃喃了一句,然后弯了嘴角,"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