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画烤核桃酥这件事,前后折腾了四天。
第一天,她让厨房的刘妈妈教她。刘妈妈是个五十多岁的旗人妇女,在陈府做了二十年厨,听说小姐要学烤核桃酥,惊得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小姐!您……您要亲自烤?这烟熏火燎的,伤手伤脸啊!奴婢烤好了给您送去不就行了?"
"不是烤好了送去的。是自己烤的才作数。"陈知画卷起袖子,站在灶台前,"刘妈妈,您教我。从和面开始。"
刘妈妈没法,只好从最基本的教起。核桃仁怎么碾碎、面粉和油脂的比例多少、糖放几钱、烤多久翻一次面。陈知画听得认真,手里拿着纸笔一条一条记,像在寿康宫核账一样严肃。
春桃在旁边看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小姐,您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您在拟奏折呢……"
"烤核桃酥也是一门学问。"陈知画头也不抬,"比例错了,口感就错。和奏折一样,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第一炉,烤焦了。
不是全焦,是边缘焦了,中间还是生的。陈知画盯着那盘黑白参半的核桃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温度高了?"
"小姐,您这火太旺了。"刘妈妈无奈,"咱家灶是柴火灶,不是御膳房的焖炉。得小火慢烤,急不得。"
第二炉,没熟透。外皮金黄,咬开一看,里面还粘着生粉。
第三炉,裂了。形状倒是完整,但表面炸开了一道道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春桃偷偷尝了一块裂了的,嚼了嚼,表情很微妙。"小姐……这炉能吃。就是……就是有点硬。"
"硬了说明油脂少了。"陈知画自己也尝了一块,认真咀嚼,然后点头,"嗯。油少面多,口感发干。下炉加油。"
第四天,四月二十六,她烤出了第六炉。
这一炉,颜色是均匀的金黄色,表面没有裂纹,边缘微微翘起,敲一敲,有清脆的响声。陈知画拿起一块,掰开,断面细腻,核桃仁分布均匀。她尝了一口。
酥。甜。核桃的香气在齿间炸开,不腻,不干,不硬。
"成了。"她弯了弯嘴角。
刘妈妈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像是自己考过了科举一样。"小姐,您这悟性……奴婢服了。四天,六炉,就烤出来了。换一般人,十炉都未必成。"
"因为我有标准。"陈知画把烤好的核桃酥一块一块码进油纸里,包好,"御膳房送来的,我吃了十几包。什么是好的,我知道。照着那个标准去调,总能调到。"
春桃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包核桃酥:"小姐,奴婢能尝一块吗?这可是您亲手的……"
"尝吧。"陈知画递了一块给她,"不过别全吃了。留一半。"
"留一半干嘛?"
"还人。"
四月二十七,陈知画去了漱芳斋。
不是去见永琪。永琪不在。小燕子说他去箭亭练箭了,一上午没回来。陈知画便在漱芳斋的耳房里等了一会儿,顺便把那包核桃酥放在了永琪的书案上。
"小燕子格格,这包东西,等五阿哥回来,麻烦转交给他。就说……"她想了一下,"就说,还的。"
"还的?"小燕子凑过来,盯着那包油纸,"陈姐姐,这是你烤的?!"
"嗯。"
"你烤的!"小燕子尖叫一声,差点把屋顶掀了,"陈姐姐!你居然会烤核桃酥!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留了两块给你。"陈知画从袖里又掏出一个小油纸包,"这是你的。那包是他的。"
小燕子一把抢过小油纸包,三两下拆开,塞了一块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唔……好吃!陈姐姐!你这比御膳房的还香!你是不是放了什么秘方?!"
"没秘方。就是核桃仁碾得细一些,糖少放了一钱。"
"细一些……少一钱……"小燕子眨了眨眼,"陈姐姐,你连这都量着来的啊?"
"凡事都有标准。"陈知画看着她嚼得欢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慢点吃,别噎着。"
正说着,永琪回来了。
他一身箭袖袍,袖口沾了松香,额上带着薄汗,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看见了小燕子嘴里鼓鼓囊囊的,然后看见了书案上那包陌生的油纸包,最后看见了坐在耳房里的陈知画。
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