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紫薇能坐起来了。
不是陈知画允许她坐的,是崔太医复诊后点了头。脉象已稳,宫口闭合,胎位无偏移,出血全止。太医的原话是:"再卧床三日,便可下地走动。但不可劳神,不可奔波,不可受惊。满三个月后,方可按常人养法。"
陈知画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记在了册子上,然后合上册子,对尔康说:"警报解除了。但章程不变,照旧执行。饮食管控、人员查验、门禁记录,一样不能松。三个月是坎,过了这道坎,才算真正稳了。"
尔康点头,眼底的血丝比七日前淡了些,但人瘦了一圈。他看着床上靠坐着喝粥的紫薇,轻声说:"这七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陈知画收拾着案上的汤药碗,"分内之事。"
"又是分内之事。"永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脸上带着七日来第一个真正松快的笑,"陈知画,你这'分内'二字,都快成你的口头禅了。"
"五阿哥来了。"陈知画颔首,"今日气色不错。"
"托你的福。"永琪走进来,把那包东西放在案上,"小燕子非要让我带这包桂花糕来,说紫薇喝了七日粥,嘴里淡得慌,该换换味。我拦不住。"
紫薇眼睛一亮:"桂花糕!"她看了一眼陈知画,又缩回去了,"陈姐姐……我能吃吗?"
"一小块。掰碎了泡在粥里,别干吃。"陈知画拆开油纸,掰了一小块,放进紫薇的粥碗里,"崔太医说过了三个月才能正常饮食。现在只能尝个味。"
"够了够了!"紫薇用勺子搅着粥,桂花的甜香混在米香里,她满足地吸了吸鼻子,"好香……"
小燕子从永琪身后探出头来,看见紫薇能坐起来吃东西了,眼圈一下子红了:"紫薇!你终于不是躺着的了!"她冲过去,想抱她,又硬生生刹住,改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吓死我了!"
"傻燕子……"紫薇笑着拉她的手,"我这不是好好的?"
"你都白成鬼了!"小燕子眼泪吧嗒吧嗒掉,"我这几天做梦都梦见你躺在地上,血淋淋的……"她打了个冷战,用力擦了擦眼睛,"陈姐姐说你没事,我都不信!现在看见了,才信!"
"行了,别哭了。"永琪揉了揉她的脑袋,"再哭把紫薇惹着了。"
"我没哭!"小燕子嘴硬,但鼻涕都出来了,抽抽噎噎的,"我就是……就是高兴!"
陈知画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动。七日的煎熬,在小燕子这串眼泪里,算是真正落地了。
当天下午,陈知画去了寿康宫。
七日没露面,太后的第一句话是:"瘦了。"
"臣女瘦了,紫薇格格胖了些。"陈知画把册子呈上去,"这是七日来的记录。脉象、用药、饮食、起居,逐日记载。太后过目。"
太后翻了翻,没细看,搁在了一边。"哀家信你。既已稳了,就不必每日报了。三日后,哀家要见紫薇一面。你安排妥当,别让她累着。"
"是。"
"还有,"太后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这七日,宫里没少有人嚼舌根。"
陈知画垂眸。她知道。七日来她不是没耳闻。什么"尔康府上照顾不周",什么"令妃一脉福薄",什么"紫薇自己身子不争气,怪不得旁人"。这些话有的传到了她耳朵里,有的传到了令妃耳朵里。但令妃按兵不动,她也按兵不动。因为太后说了"暂勿声张",她们在等一个时机。
"太后想怎么处置?"
"不处置。"太后说,"嚼舌根的,哀家心里有数。但这件事,不能由哀家出面压。由哀家压,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有多严重。要让它自己消。"
"自己消?"
"嗯。"太后看着她,"你那七日记录,写得清楚。外力撞击、及时救治、现已无碍。这是事实。事实摆在那里,谣言就站不住脚。三日后哀家见了紫薇,当着几个老人的面夸她两句,说'养得不错'。那些话,自然就散了。"
陈知画点了头。太后用的是"以正视听"的路子。不辟谣,不追究,不惩罚,而是用正面的事实把谣言挤掉。这是最高明的处理方式。因为辟谣等于放大,追究等于承认,惩罚等于坐实。只有正面展示,才能让谣言不攻自破。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有一件事,哀家要提醒你。"
"太后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