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身子不争气,保不住。"紫薇声音低了,"你也知道,我从小体质就弱。娘生我的时候难产走的,我怕……怕我也……"她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陈知画沉默了一瞬。她伸手握住紫薇的手,掌心的温度是实的、暖的。"紫薇格格,你怕,是因为你在乎。在乎这个孩子,也在乎你自己。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能做的,是把所有能防的都防了,能备的都备了。剩下的,交给大夫。"
"你真觉得……能保住?"
"能。"陈知画看着她,语气笃定,"紫薇格格,你不是你娘。你娘那时候没有好大夫、没有好药、没有人在意她的安危。你有。有太后在,有令妃在,有尔康在,有我在。我们不会让你出事。"
紫薇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崩溃的哭,是那种被安心的情绪触动的、温温的哭。她攥着陈知画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那我问你几件事。"陈知画抽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本空白册子,"你现在的饮食是谁在管?"
"尔康府上的厨娘,还有宫里派了一个嬷嬷。"
"嬷嬷可靠吗?"
"是令妃娘娘挑的,应该可靠。"
"应该不行。得确定。"陈知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我明日去查查那嬷嬷的底。还有,你身边的丫鬟,有没有新来的、不熟悉的?"
"没有。都是跟了我很久的。"
"那就好。从今日起,你房里的水、食物,不许经第二人之手。谁送来的,谁经手的,都要有记录。"陈知画写得很快,字迹工整,"另外,太医那边,我让寿康宫的崔太医兼管。他是我见过的手最稳的。不换人,免得新太医摸不准你的脉象。"
紫薇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忽然说:"陈姐姐,你像在打仗。"
"是打仗。"陈知画头也没抬,"保一个人,就是一场仗。敌方不是人,是意外、是疏忽、是来不及。我们要做的,是把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都堵上。"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陈知画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至少到孩子落地之前,我每隔一日来一次。有事随时传话,我立刻到。"
紫薇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三月初三,陈知画把拟好的章程呈给了太后。
一共十二页,分了八个部分:饮食管控、人员配置、作息安排、医疗预案、赏赐规格、对外说辞、突发情况处置、产后调养。每一条都写得具体,具体到"每日辰时、申时两次把脉""厨房新设一人专司验毒""孕期七个月后不许出府"这种程度。
太后翻了半晌,合上册子,看着她:"你这是把紫薇当瓷器供起来了。"
"不是供,是护。"陈知画说,"太后,紫薇格格体质偏弱,头胎,又是令妃娘娘这边的长孙辈。若出了事,伤的不只是紫薇,是令妃娘娘的脸面,也是太后的体统。宁可多防,不可少备。"
"嗯。"太后手指在册子上敲了敲,"令妃那边,你送过去没有?"
"送了。娘娘看了,改了两处。一是赏赐的规格,娘娘觉得我写低了,加了三级。二是产后调养的汤药,娘娘说她有家传的方子,要加进去。其余的都准了。"
"她改得有理。"太后点了点头,"赏赐低了,外人说我们苛待。高了,又显得刻意。加三级刚好。汤药方子用她的,是人情,也是表态——这孩子是我令妃这边的人。你没跟她争,对。"
"臣女明白。改过的章程已经誊清了,太后过目。"
太后翻了翻改过的部分,没再提意见,只说了一句:"你办差,越来越像样了。"
"谢太后。"
"谢什么。去吧。紫薇那边,多上点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