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深,宫里的玉兰花开了。
陈知画去寿康宫的频率从"日日去"变成了"初一十五去"。太后果然兑现了承诺,给了她喘息的余地。但这喘息不是闲着,是把从前挤在一天里做完的事,摊开到了日常里。查账、理章程、拟节庆条目,这些事她仍做着,只是不再像年前那样连轴转。
三月初一,她去寿康宫复命。太后正在佛堂里诵经,她便在暖阁里等着,顺手把内务府递上来的春季采买单看了一遍。无非是绸缎、炭火、药材、茶叶几大类,数目不大,没什么出入。她拿朱笔在几处可裁减的数目上画了圈,批了"核减三成"三个字,搁在太后的案头。
等太后从佛堂出来,看见那叠单子,翻了翻,点了点头:"倒是利索。这三成省下来,够给慈宁宫换一批新毡子。"
"臣女算过,旧毡子还能用两年。若太后觉得不必换新,这笔银子可拨去修西华门的排水沟。去年雨季淹过一次。"
太后看了她一眼:"你倒替哀家打算到后年去了。"
"臣女只是把能省的都算了算。"
"行。就按你说的办。"太后坐下来,接过嬷嬷递的茶,"不过今日叫你来,不是为这些单子。有桩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太后请讲。"
"紫薇有孕了。"
陈知画指尖一顿。她抬起头,看见太后脸上有一层淡淡的、近似于满意的笑意。"两个月了。尔康今早递的话,令妃已经知道了。哀家想问问你,这事儿该怎么办?不是办不办,是怎么办得体面。"
陈知画放下笔,想了想。紫薇有孕,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往小了说是尔康府添丁,往大了说是皇家子嗣、是令妃一脉的延续、是宫里新一轮格局变动的开端。怎么公布、怎么安置、怎么赏赐、怎么防着有人使绊子,全是学问。
"太后想办得热闹,还是办得稳?"
"稳。"太后说,"热闹是虚的,稳才是实的。紫薇身子本来就弱,头胎,不能出岔子。你给哀家拟个章程,从今日起到生产,饮食起居、人员调配、赏赐规格、对外说辞,都写上。写完了先给哀家看,再送令妃过目。她若无异议,就按你的办。"
"臣女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太后语气慢了下来,"紫薇有孕期间,你多去陪陪她。不是以办差的身份,是以姐妹的身份。她信你,你在她身边,她安心。令妃那边人手多,但紫薇跟你说的话,未必跟她们说。"
陈知画垂眸。太后是在让她做紫薇的"自己人"。不是监视,是陪护。但陪护的背后,也有一层意思——你陈知画和紫薇是一条线上的,紫薇稳,你才稳。紫薇若在孕期出了什么事,你脱不了干系。
"臣女会常去看她。"
"去吧。章程三日内给我。"
从寿康宫出来,陈知画没有直接去拟章程,而是去了紫薇的住处。
紫薇正靠在窗前的榻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卷医书,脸色比年前好了些,但眉眼间还是带着一丝倦意。看见陈知画进来,她放下书,想坐直身子,被陈知画按住了。
"别动。躺着就好。"
"陈姐姐!"紫薇眼睛亮了,"我正想找你呢!尔康今早跟太后说了,太后是不是……是不是让你来关照我?"
"是让我来拟个章程,也让我多陪陪你。"陈知画在她旁边坐下,打量着她的脸色,"你自己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容易累,嗜睡,胃口不太好。"紫薇摸了摸小腹,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陈姐姐,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