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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日子里长出根

还珠格格我是知画

从寿康宫出来,陈知画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尔康府。

不是去探望紫薇,是去"验"那名嬷嬷和厨娘。太后和令妃都觉得人可靠,但她不亲眼看了,不放心。她以"奉太后之命查看孕期管护事宜"为由,见了那两人,问了几个问题——食材从哪里进的、每日如何储存、紫薇的饮食偏好、过往有没有出过差错。问得细,问得突然,对方的回答稍有迟疑,她就记在本子上。

验完人,她又去厨房转了一圈,看了水缸的盖子、调料柜的锁、食材的新鲜程度。最后她跟尔康单独说了一句:"府里这段日子,门禁严一些。不是信不过谁,是防万一。"

尔康点头:"我都按陈姑娘的章程布置了。门房加了人,后门封了,进出都要登记。"

"好。若有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姑娘……"尔康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你为了紫薇的事,连内务府的采买单都推了。"

"不是推,是挪了时间。"

"可你……"尔康叹了口气,"你把自己忙成这样,图什么?紫薇是我妻子,我该管。令妃娘娘也在管。你不必这么拼。"

陈知画看着他。尔康眼里有感激,也有一丝不解。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对紫薇的事这么上心。不是不信任她,是觉得她付出得太多了,多到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尔康哥哥,"她叫了他一声,不是"尔康大人",是"尔康哥哥","紫薇格格信我,我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而且……"她顿了一下,"而且这件事,不只是紫薇格格的事。是太后交给我办的。我办好了,紫薇格格平安,太后满意,令妃娘娘有面子,你也安心。四方得利。我若办砸了,四方都受损。我图的,是这个。"

尔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我明白了。陈姑娘,多谢。"

"不必谢。谢的话,等孩子落地再说了。"

三月初八,陈知画第三次去尔康府看紫薇。

这日天气晴好,紫薇气色比上次好些,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膝上盖着一条薄毯。小燕子也在,蹲在她旁边剥橘子,剥得满手汁水,还不忘往紫薇嘴里塞一瓣。

"陈姐姐来了!"小燕子看见她,蹦起来,"你快看!紫薇今天吃了半碗粥呢!"

"是吗?"陈知画走过去,摸了摸紫薇的额头,"不烫。胃口开了是好兆头。"

"嗯!"紫薇笑着点头,"今天觉得没那么恶心了。陈姐姐,你拟的那个章程,真的有用。嬷嬷按时把脉,厨娘做的东西也合胃口,我睡得也比以前沉。"

"那就好。不过……"陈知画看了一眼小燕子满是汁水的手,"小燕子格格,你剥橘子可以,别往紫薇格格嘴里硬塞。她现在脾胃弱,橘子吃多了反酸。"

"啊?哦!"小燕子赶紧把手缩回来,在裙子上蹭了蹭,"我不知道!那我给她剥个苹果?"

"苹果可以。削了皮,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吃。"

"好嘞!"

小燕子跑进屋找苹果去了。紫薇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说:"小燕子这几天天天来,比尔康还勤。她说要陪我,怕我闷。"

"她是个实心眼的。"陈知画在紫薇旁边坐下,"有她在,你确实不闷。"

"是啊。"紫薇摸了摸小腹,"陈姐姐,有时候我觉得……觉得我好像不是一个人了。有你,有小燕子,有尔康,有娘,有太后。这个孩子还没出世,已经有这么多人盼着他平安。"

"那你就更不能出事。"陈知画看着她,"你不是一个人,所以你的平安,牵着很多人的心。你不为自己活,也得为这些人活。"

紫薇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嗯。我会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永琪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青灰色的常服,手里拎着一个包袱,看见陈知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照常走了过来。"紫薇,我给你带了些燕窝。听说是马来西亚来的,宫里赏的。"他把包袱递给旁边的丫鬟,然后在石凳上坐下,"陈知画也在啊。"

"五阿哥。"陈知画颔首。

"叫我永琪就行。"他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又不是在人前,还'五阿哥五阿哥'的。"

"习惯了。"

"改不掉就算了。"永琪转头去看紫薇,"气色好多了。看来陈知画的章程管用。"

"管用!"紫薇笑着说,"五阿哥,你坐下,一起晒晒太阳。小燕子去削苹果了,一会儿出来。"

永琪坐下来,三个人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聊的都是闲话——御花园的玉兰开了几朵、春衫该换薄的了、宫里新进了一批苏州绣品。没有提江南织造局,没有提万寿节,没有提任何沉重的事。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里带着花香,一切都松弛而日常。

小燕子端着一盘苹果出来,看见永琪,眼睛一亮:"永琪!你也来了!来来来,吃苹果!陈姐姐说要削皮切小块!"

"知道了,小燕子师傅。"永琪接过牙签,插了一块苹果,先递给紫薇,然后自己吃了一块。

陈知画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四个人坐在同一个院子里,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没有阴谋,没有试探,没有派系。只有朋友。她想,也许这就是她上辈子最缺的东西。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功成名就,是这样一个下午。几个人坐在一起,吃着苹果,说着闲话,太阳暖暖地照着。

"陈知画,"永琪忽然叫她,"你那包糖,吃完了没有?"

"还有三颗。"

"三颗……"永琪算了算,"从万寿节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你才吃了几颗?"

"说了慢慢吃。"

"行吧。"永琪笑了,"够慢的。不过……"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甜味留得久,是好事。"

小燕子在一旁眨了眨眼:"什么糖啊?你们还在说那包糖?永琪你送了陈姐姐糖啊?为什么不送我?"

"送了你又嫌甜,转手给紫薇了。"永琪揉了揉她的脑袋,"陈知画不一样,她愿意吃甜的。"

"我什么时候嫌甜了!"小燕子不服,"我是……我是觉得糖吃多了牙疼!"

"是是是,牙疼。"永琪笑着哄她,"回头给你买不甜的。"

陈知画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微微弯了弯。她想,这就是寻常日子。没有大风大浪,没有生死抉择,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吃着苹果,斗着嘴,太阳暖暖地照着。而她,在这个寻常的日子里,慢慢地在长根。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根,是自己扎进泥土里的根。

紫薇的信任是根,太后的重用是根,令妃的拉拢是根,永琪的糖是根。所有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把她固定在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是她的。

"对了,"永琪忽然想起什么,"陈知画,过几日御花园有牡丹展,你去不去?"

"太后没说让我去。"

"不是办差。是去玩。"永琪看着她,"就我们几个。你、我、紫薇、小燕子、尔康。去赏花,不去看人。你去不去?"

陈知画想了想。她很久没有"去玩"了。自从进宫以来,每一次去御花园都是有事由的——乐坊排练、太后茶会、万寿节彩排。纯粹的、没有目的的游玩,没有过。

"好。"她说。

"真的?"永琪眼睛亮了一下,"不反悔?"

"不反悔。"

"那说好了。初十,辰时,御花园西门。谁迟到谁请客。"

"请什么客?"

"糖。"永琪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你那包快吃完了,我补一包。"

小燕子在旁边拍手:"好啊好啊!永琪请糖!陈姐姐你可得多吃点!"

陈知画看着永琪。他眼里的那种笑意,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松弛的、像阳光一样暖的。她想,也许她真的可以,在这些寻常日子里,慢慢地,长出自己的根来。

根长稳了,风就吹不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