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幢幢各怀心

"明日午时，御花园西侧那座听雨亭。"他最终说，"你来，把结果告诉我。我会遵守你的条件。"

"好。"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僵硬。小燕子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紫薇拉住了。紫薇冲陈知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在意。

陈知画站在原地，看着永琪消失在人群里。她想，他生气了。不是因为她说的结果，是因为她划的那条线——"你只能听，不能动"。他在他的世界里习惯了参与、习惯了行动、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身边的人。但她告诉他，这件事，他不能动。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剥夺。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这件事一旦让永琪卷进来，就不是一千两银子的事了。那是母子、派系、权力博弈。她不能把他拉进来，也不能让他自己跳进来。

"陈姐姐……"小燕子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很小，"永琪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陈知画收回目光，"他在想事情。"

"那你明天真去啊？"

"去。"

"那我……"小燕子咬了咬嘴唇，"那我明天也去御花园，不过你们放心，我肯定不打扰你们！我就是……我就是想离近一点。"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嘟囔，"反正我也帮不上忙……"

陈知画看着她。这个小燕子，笨拙地想要保护自己的领地，又笨拙地不想显得小气。她说"不打扰"，其实是想确认陈知画和永琪之间真的只是谈公事。

"格格想去就去吧。"她轻声说，"不过别躲太远，不然永琪该担心你丢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就在旁边那棵树底下等！"

紫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小燕子，你这哪里是不打扰，分明是盯梢。"

"我哪有！"小燕子跺脚，"我就是……就是顺便逛逛！"

三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太监的高唱："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皇上和太后并肩而来，身后跟着一众嫔妃。令妃走在嫔妃前列，看见陈知画站在人群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陈知画垂眸行礼。她知道，今晚之后，这件事就不再是秘密了。整个宫廷都知道了——陈知画在查江南织造局的账，陈知画先去见了令妃，陈知画和永琪在花灯会上说了话。这些碎片会拼出一幅什么样的图景，她控制不了。

但她能控制自己怎么做。明天午时，听雨亭，她会把结果告诉永琪。然后，她会回到寿康宫，把令妃的指点、她加上的那句推测，一并呈给太后。

她会在这三方之间，走出一条自己的路。窄，但稳。

花灯如昼，人影如织。陈知画站在灯火和阴影的交界处，看着眼前这张巨大的网。她想，也许从今夜起，她不再是那个在角落里弹琴的旁观者了。她成了网上的一个结。牵一发，动全身。

而她要做的，是不让任何一根线，勒住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