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画最后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正下着江南的雨。
她记得自己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插着管子,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她没哭,只是闭上了眼睛,想着这辈子也算活得明白——名校毕业,律所合伙人,三十二岁,未婚,把所有精力都给了案子。朋友说她活得太清醒,可她觉得,清醒有什么不好,至少走得时候不糊涂。
然后她就醒了。
醒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帐幔是湖蓝色的软烟罗,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丝绸滑凉如水。这不是医院。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铜镜里映出一张脸——十五六岁的少女,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这张脸她认识,追《还珠格格》第三部的时候,她曾对着屏幕骂过这个女人千百遍。
陈知画。
"小姐,您醒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昨儿个您淋了雨回来就睡下了,奴婢还担心呢。"
陈知画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她花了整整十分钟,才从丫鬟春桃嘴里拼凑出自己的处境——她是陈邦直的庶出女儿,刚随父亲从杭州回到京城,父亲升了礼部尚书,全家搬进新宅。今日宫中传来消息,太后要在圆明园办宴会,命各家命妇携女眷入宫。
也就是说,故事还没开始。小燕子还没闹出"舍身救夫",紫薇还没挨那一耳光,而她,陈知画,还没有遇见永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嫩,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这不是她的手。但她确确实实在这里了。
"春桃,"她开口,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却意外地稳,"帮我梳妆吧。今日入宫,不能失了体面。"
春桃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替她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耳坠是小小的珍珠。妆容淡雅,衣裙是浅青色的云锦,绣着暗纹梅花。陈知画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这个笑不是原著里陈知画那种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弧度。
她活过一次了。这一次,她不想再活得那么累。
圆明园的宴会设在九州清晏。陈知画随母亲进了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安静地坐在末席。她没急着表现,也没刻意隐藏,只是观察。
太后坐在上首,雍容威严。皇上乾隆正在跟几位大臣说话,皇后(令妃已经上位了,这里是第三部的背景)坐在旁边,神情温和。小燕子还没出现,紫薇坐在侧面,气质娴静。尔康、尔泰、永琪、班杰明几个年轻男子站在殿侧。
陈知画的目光落在永琪身上。
电视剧里的永琪,总带着一种优柔寡断的气质,夹在小燕子的热烈和知画的温柔之间左右为难。但真人……真人比电视里好看得多。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石青色常服,身形挺拔,眉目清俊,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弧度,像是随时准备笑。他正跟班杰明低声说着什么,眼神明亮,有种少年人才有的鲜活。
这就是五阿哥。这就是她上辈子骂了无数遍"瞎了眼"的那个男人。
"陈姑娘。"有人唤她。
陈知画回过神,起身行礼:"令妃娘娘。"
令妃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听说陈大人府上的小姐琴棋书画俱佳,今日倒是有缘一见。"
陈知画垂眸:"娘娘谬赞,不过是闺中消遣罢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谦逊显得刻意,也不张扬失礼。令妃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又说了两句便转向旁人。
陈知画重新坐下,心里却在盘算。按照原著,知画是在宴会中途被太后注意到,后来才一步步接近永琪的。但那个过程充满了算计和心机,最终落得个凄凉收场。她不想走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