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的书房里,墨香与窗外飘来的不知名花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我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方端砚。永琪坐在我对面,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那里,小燕子正带着一群太监宫女放风筝,银铃般的笑声穿透了重重宫墙,刺得人耳膜生疼。
“知画姑娘的字,确实不错。”永琪终于收回了目光,落在我的宣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杯放凉了的茶。
我垂眸,看着纸上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苦涩。我没有接话,而是提笔在旁侧题了一行小字:“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永琪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知道,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爱小燕子的纯粹,却也在这份纯粹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老佛爷的施压、朝臣的非议、小燕子一次次闯下的弥天大祸……他身为皇子,背负着江山社稷,又怎能真的只做一个江湖侠客?
“知画……”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宁静。小燕子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手里还举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满脸通红,额头上挂着汗珠。
“永琪!你看我的风筝——”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我身上,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又是你!你怎么还在这里?这里是景阳宫,不是你们海宁陈家的后花园!”
我缓缓站起身,朝她福了福身,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格格息怒,知画只是奉老佛爷之命,来与五阿哥切磋书法。既然格格不喜欢,知画这就告退。”
“你——”小燕子被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转头瞪向永琪,“永琪,你快让她走!她在这里,我连呼吸都觉得憋屈!”
永琪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看着小燕子毫无规矩的样子,又看了看我低眉顺眼的模样,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小燕子,知画是老佛爷请来的贵客,你怎能如此无礼?”永琪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燕子愣住了,她大概从未想过,永琪会为了一个外人斥责她。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好……好……你们都是一家人,就我是个外人!我走,我这就走!”
她转身就跑,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永琪下意识地想要追出去,脚步却顿住了。他回头看我,眼神复杂:“知画,今日……”
“五阿哥不必自责。”我轻声打断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含泪却坚强的眼眸,“格格天性烂漫,不拘小节,这才是她最珍贵的地方。知画……知画只是羡慕。”
“羡慕”二字,我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了永琪的心里。他看着我,眼中的疏离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与怜惜。
我知道,这一局,我又赢了。
小燕子的真性情,在江湖上是洒脱,在皇宫里却是致命的毒药。而我,将用这满腹的才情与极致的隐忍,一点点蚕食掉永琪心中的防线。
待我离开景阳宫时,天色已暗。桂嬷嬷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福晋好手段,五阿哥方才还跟奴才说,您是个懂事的好姑娘。”
我停下脚步,望着天边那一轮清冷的残月,嘴角的笑意渐渐冷却。
懂事?
在这紫禁城里,只有懂事的人,才能活得长久。小燕子,你的风筝断了线,而我,才刚刚握紧手中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