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未说出口的约定

清晨的胡同被露水浸得湿润，槐树叶上的水珠坠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乔依诺收拾好行李，母亲正往她包里塞煮好的土鸡蛋，父亲在门口帮她拦着路过的三轮车。

“诺诺姐！”王小宇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他骑着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个布袋子，“等一下！”

他停在乔依诺面前，额头上带着薄汗，把布袋子递过来：“给你装了点刚摘的葡萄，路上吃。还有……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槐花香囊，是晒干的槐花和薄荷混合的味道。“前阵子槐花开得好，我娘说装起来能安神。”

乔依诺接过袋子和瓶子，指尖又碰到他的手，这次他没缩回去，只是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母亲在一旁笑着推她：“快上车吧，别误了点。小宇啊，回头婶给你送点刚蒸的馒头。”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往村口走，乔依诺回头看，王小宇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什么，见她望过来，忽然抬手挥了挥。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像颗钉在原地的钉子。

车上的风带着麦香，乔依诺打开布袋子，葡萄上还挂着白霜，咬一口，酸里裹着甜。她把那瓶槐花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清清凉凉的气息漫上来，像小时候李奶奶塞给她的薄荷糖。

到了镇上的汽车站，父亲帮她把行李搬下来，又从兜里摸出个布包塞给她：“省着点花，要是在城里待着不舒坦，就回来。”

乔依诺点头，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头发，忽然鼻子一酸。车要开时，她看见父亲往回走，背影在土路上拉得很长，像根被拉长的橡皮筋，一头拴着她，一头拴着家。

城里的出租屋还是老样子，阳台上的绿萝蔫了半盆。乔依诺把槐花囊放在床头，打开行李箱，母亲塞的鸡蛋滚出来，还有王小宇编的那个槐树枝小篮子，她顺手放在了窗台。

晚上加班到十点，走在写字楼楼下的霓虹里，忽然听见卖炒货的摊子在喊“糖炒栗子”，她愣了愣，想起小时候冬天，王小宇总把揣在怀里的烤红薯分给她一半，烫得两人直搓手。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到家了？小宇刚才来电话，问你平安到了没，这孩子，还挺上心。”

乔依诺靠在路灯杆上，看着手机屏幕里母亲发来的照片——老槐树下，王小宇正帮李奶奶修着掉了腿的小板凳，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背上，像撒了把碎金。

她忽然点开王小宇的微信，他的头像是片槐树叶，还是去年她临走前帮他拍的。她打了行字：“葡萄很好吃，香囊也喜欢。”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篮子编得很结实。”

没几秒，对方回了消息，是个脸红的表情，然后是一行字：“等槐花开了，我再给你编个大的。”

乔依诺笑了，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比城里的亮些，像小时候趴在河塘边看见的那轮，映在水里，晃啊晃的。她回复：“好啊。”

窗台的小篮子被风吹得轻轻晃，里面好像还藏着胡同里的回声，藏着未说出口的约定，在城市的夜里，悄悄发着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