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祸当除根,育人定万世
落日余晖漫过河岸青石板,褪去了整日燥热,晚风携着河水清润的灵气,缓缓抚平了河畔两百年不散的阴寒。
蓝启仁与聂青欢并肩转身,踏着柔和暮色,缓步朝着小镇方向走去。
二人掌心乾坤袋温软起伏,袋中万千冤魂已然安稳沉静,两百年积怨尽数被温柔收拢,只待归云深净化渡轮。旁人至此,多半已是功成圆满、心无挂碍,可二人步履从容,眼底却依旧凝着深思沉虑,并无半分松懈轻松。
一路缓步前行,村路尘土轻扬,望着远处错落破败的农家屋舍、依旧蒙昧拘谨的村落烟火,聂青欢率先缓缓开口,声线沉静通透,点破最核心的症结。
“蓝道友,你我今日收拢冤魂、净化河祟,看似了结百年祸事、破除河神陋习,可细细想来,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行走山河多年,见惯乡野愚昧积弊,最懂祸患根源从不在妖邪,而在人心。
“今日河水清宁、旱灾暂缓,陋习被迫终止,可镇上这批长辈村民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他们一辈子信奉河神、笃信献祭、固守重男轻女的歪理,早已被愚昧刻入骨血、融入心性。”
聂青欢眸光沉定,望向远处零星劳作的村民背影,语气带着清醒的无奈:“你我可以镇一次祟、渡一次魂、止一次献祭,却改不了这群已成定式的陈旧思想。待你我离去,岁月流转,百年愚念余毒未消,难保多年之后,旧态复萌、谣言再起。”
闭塞山村,无识无智便无是非,无知无礼便生妄念。今日除祟是解一时之困,却守不住百世安稳。
身侧的蓝启仁闻言深深颔首,眸色清正肃穆,心底所想与她全然契合。
他素来思虑周全、眼光长远,早已看透此事根本。
“聂道友所言极是。”蓝启仁语声温润端正,字字通透,“收魂除祟,只能断其表象祸乱,却根除不了此地愚昧本源。此地两百年惨剧,始于人心偏颇、始于无知无教、始于陋俗传承。”
两百年溺杀女婴、百年献祭少女,从来不是天灾,是人祸;不是神怒,是无知。
“这批年长村民,年岁已定、三观固化、执念难破。一辈子受祖辈陋习灌输、被闭塞思想禁锢,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教化。”蓝启仁目光坚定,缓缓道出治本之策,“老朽者不可教,守旧者不可改,与其耗费心力徒劳点拨,不如弃旧育新。”
聂青欢侧眸看来,眼底掠过一抹赞许:“蓝道友所想,与我不谋而合。”
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瞬间敲定了彻底终结祸患、改写此地宿命的万全之策。
“旧人难改,便教化新人。”
聂青欢脚步微顿,立在村前路口,望着村中追逐打闹、眉眼纯真的孩童,语气笃定铿锵:“此地真正的希望,在孩童,在稚子,在尚未被陋俗侵染、尚未被偏见固化的新生一辈。”
孩童心性纯白、如纸无瑕,未曾听过鬼神妄言,未曾染过重男轻女的偏颇,未曾根深蒂固信奉献祭陋习。只要悉心教化、正本清源,便能彻底斩断代代相传的愚昧恶根。
蓝启仁缓步前行,边走边细细梳理周全计划,条理清晰、思虑深远:“你我即刻传令姑苏蓝氏、清河聂氏,各派品性端正、学识扎实、耐心温厚的弟子常驻此地,开设乡学、扎根山村、传道授业。”
“不讲玄门高深术法,先教人间正道常理。”他眼底盛满苍生悲悯,字字恳切,“教天地四时、风雨轮转,让孩童知晓干旱洪涝是天道自然更迭,绝非鬼神降罪;教善恶是非、众生平等,让他们明白男女皆为骨肉、无贵贱之分,人命至重、不可轻杀。”
百年谣言,止于知理之人;代代恶俗,断于明理之辈。
唯有让孩童知天理、明人道、辨是非,方能从根源击碎“河神娶亲”的虚妄传说,彻底杜绝活人献祭的荒唐陋习。
聂青欢接过话语,补充得愈发周全透彻,将长远布局尽数铺展:“不止教书识字,更要重塑此地风气。让一代代孩子从小知晓,女子绝非祭品、绝非累赘,亦是鲜活生灵、家国根基。从此摒弃重男轻女的病态偏见,男女孩童一同读书、一同明理、一同长大。”
“如此一来,不出十年,村中新一代长成,愚昧旧俗无人承袭,虚妄鬼神无人笃信。”
不出二十年,旧一代守旧老者尽数凋零,新一代明理孩童执掌村落,两百年根深蒂固的陋习恶念,便会彻底烟消云散、再无滋生土壤。
“从此此地再无献祭、再无冤魂、再无男女偏颇。”聂青欢眼底明亮坦荡,“不仅杜绝了后患危机,更彻底改写了此地女子代代卑微、枉死受难的宿命。”
这才是真正的渡人济世、斩根除患。
一时除祟,救一世安稳;百年育人,定万世清平。
蓝启仁望着村落炊烟袅袅,心底暖意澄澈,轻声续道:“仙门除祟,只为护一时安稳;教化育人,方能护百世太平。我辈修士手握灵力、身负传承,斩妖除魔是本分,开化黎庶、扶正民风,更是正道初心。”
以往仙门行事,大多斩邪祟、平祸乱便拂袖离去,无人愿耗费数年数十年光阴,扎根荒村教化稚子。可蓝聂两家,皆是世家正统、心怀苍生,不求虚名功德,只求世间无冤、黎庶安稳。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入村中。
方才被结界隔绝、满心敬畏的村民,看着并肩走来的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早已无半分先前的蛮横偏执,只剩满心恭敬与畏惧。他们看不懂术法玄妙,却亲身见证二人救秀芬、安亡魂、清河水、散戾气,心底已然将二人视作真神仙长。
无人知晓,这两位仙长归来,不是为惩戒村民过往罪孽,而是为救赎这片沉沦两百年的土地。
蓝启仁目光温和扫过村中孩童嬉戏的身影,语气坚定:“旧恶不追,旧念不纠。我们不追责尔等祖辈过往愚昧罪孽,只从今往后,重塑此地民风。”
聂青欢声线清冽正气,响彻村落:“自此日起,蓝聂两氏常驻此地,开班立学、教化稚童。废止一切陋俗、破除一切妄言,世代守此地清明,护此地安稳。”
风吹村落,扫尽百年阴霾。
那些沉淀两百年的冤屈、苦难、愚昧与血腥,终在二人长远的大义布局中,彻底画上句号。
收魂渡厄,是救赎过往;启蒙育人,是安定未来。
从此,长河无冤水,山村无陋俗,女童无枉死,苍生无愚昧。一场跨越两百年的人间浩劫,终被雅正初心与飒爽大义,彻底根除,万世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