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俗终破,巾帼始扬眉
暮色温柔洒落村落,将破败的屋舍镀上一层浅金。蓝启仁与聂青欢并肩走回村中,方才定下的育人治本之策,如同一颗新生种子,稳稳落进这片荒芜百年的乡土。只是政令初宣,村落里立刻泾渭分明,显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村中一众男人听见要开设乡学、不分男女教习孩童读书明理,还要彻底废除重男轻女、献祭祈福的祖传规矩,脸上纷纷浮出浓重的不情不愿。
他们世代活在偏见与愚昧里,早已习惯女子温顺依附、任劳任怨、逆来顺受。长久以来,家中女子是劳作的工具、是沉默的附庸,甚至是灾年可以随意舍弃、献祭河神的牺牲品。如今仙长突然要教孩童平等礼法、开化女子心智,彻底打碎代代相传的掌控权,让他们心底极度不适、百般抵触。
三五成群的男人聚在巷口,压低声音愤愤嘟囔。
“好好的庄稼村落,开什么学堂?读书能耕田种地、抗旱保收吗?”
“还男女都教?女孩子家家,认什么字、明什么理,将来还不是嫁人生子、操持家务?”
“老一辈的规矩传了两百年,凭什么说改就改?这俩仙长未免太过多管闲事……”
言语之间,满是顽固狭隘,满心都是害怕失去往日压制女子的特权,害怕往后再也不能随意苛待、压榨家中女眷。
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是村中所有女子发自心底的狂喜与滚烫希冀。
百年闭塞,代代女子生来卑微,幼时不受疼爱,长成任人摆布,旱年便要被推出去献祭河神,一辈子被困灶台田地、困在偏见陋俗之中,从未有过半分尊严与选择权。她们隐忍委屈、默默承受了一辈子,看着女儿、孙女重走自己的苦路,心痛无力,却无反抗之力。
今日终于等到天光破暗、陋俗将除,等到孩童可以读书明理、女子不再任人宰割的希望。
积压百年的委屈、压抑、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名常年被丈夫打骂苛待、沉默隐忍的妇人,红着眼眶抄起院角落积灰的竹扫帚,大步冲了出去。
她盯着巷口嘀嘀咕咕、满心狭隘的丈夫,积攒半生的怨气终于挣脱束缚,扬着扫帚就追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底气十足:“读书是好事!孩子明理是好事!你们拦着,是还想让我们女儿、孙女往后再被推去祭河?还想一辈子压榨我们女子!”
这一声质问,震碎了村落百年的死寂。
下一秒,家家户户的妇人、少女尽数效仿。
常年怯懦的村妇、青涩懵懂的少女,纷纷拿起扫帚、竹棍、柴枝,两两结伴、成群结队,追着那群满腹私心、顽固守旧的男人打骂驱赶。
“凭什么女孩子不能读书!我们受的苦还不够多吗!”
“就是!自己愚昧无知,还要拖累一代代孩子!还想守着害人的旧规矩!”
“仙长好心救我们、救孩子,你们反倒满心算计,自私至极!”
清脆又果敢的怒斥声响彻整座村落,打破了此地百年以来男尊女卑、女子噤声的规矩。
平日里只会低头劳作、忍气吞声的女子,第一次挺直腰杆,第一次敢于直面反抗,第一次为自己、为后辈、为往后所有女子的命运奋力抗争。
巷口原本愤愤不平的男人们瞬间慌了神,个个狼狈躲闪、抱头逃窜,嘴里惊呼连连,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蛮横底气。他们一辈子习惯了女子温顺顺从、逆来顺受,从未见过村中女子这般奋起反抗的模样,一时间手足无措、节节败退。
满村喧闹,却不再是往日的悲苦争执,而是挣脱桎梏、奔赴新生的热闹。
不远处的空地上,蓝启仁和聂青欢静静伫立,将眼前这鲜活滚烫的一幕尽收眼底。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释然温柔的笑意,紧绷半日的心弦彻底松开,周身所有凝重沉郁尽数散去。
从两百年溺杀女婴的冷血愚昧,到百年献祭少女的残忍陋习,这片土地积攒了太多黑暗与悲苦。如今女子敢于反抗不公、敢于争取生机,孩童得以拥有明理未来,便是根治祸乱、扭转宿命的最好开端。
聂青欢眸色温柔,轻声感慨:“压抑太久,终得发声。她们不是懦弱顺从,只是从前从未有过人给她们撑腰、给她们希望。”
从前无人救赎,无人撑腰,她们只能默默认命;如今天道公正、仙门扶正,她们便敢挣脱枷锁、向阳而生。
蓝启仁微微颔首,眼底盛满悲悯与欣慰,语气温和笃定:“人心向善,本就向往光明平等。旧俗压制天性,愚昧束缚本心,如今枷锁松动,新生已然可期。”
二人皆是心怀豁达,并未上前阻拦,反而默许放任她们宣泄压抑百年的委屈与不甘。
苦难积攒百年,总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反抗,彻底撕碎陈旧糟粕,彻底扫尽歪风陋习,让所有人都清楚知晓:此地旧规作废,从今往后,男女平等、人命贵重,再无压榨、再无牺牲、再无愚妄。
待村中热闹渐趋平稳,众人情绪稍稍平复,聂青欢抬眸望向秀芬一家所在的小院,指尖灵力微动。
“先撤去结界吧。”
话音落,她指尖诀印轻收。
那层护住秀芬一家整整半日、隔绝内外、镇邪安人的双层灵界屏障,缓缓泛起莹白与青金交织的微光,如流水消融、云烟散尽,一点点淡化、隐去,彻底消散于无形。
小院重归通透敞亮,再无隔绝禁锢,秀芬一家终于可以自由出入、安心生活,不必再活在惊惧与庇护之中。
安顿好村中琐事、破除眼前矛盾,二人不再迟疑,即刻着手落实育人治本的长远安排。
蓝启仁抬手取出传讯玉牌,指尖凝起澄澈灵力,快速注入讯息,传往姑苏云深不知处。字句条理清晰、沉稳郑重,将这座小镇两百年的愚昧孽债、河底冤魂的始末、此地民风弊病与孩童教化的紧要性一一据实告知兄长蓝青衡与族中长老,恳请宗门即刻选派品性端正、耐心宽厚、精通蒙学礼法的弟子前来常驻,开设乡学、教化稚童、传播正道、破除愚念。
与此同时,聂青欢亦取出聂氏专属传讯符,指尖杀伐正气流转,快速刻录讯息,传去不净世。
她言辞利落果敢,向聂老宗主禀明全程:此地百年人祸积弊、献祭陋习根深蒂固,如今冤魂尽数收拢、祸源暂时清除,但若想永绝后患、扭转民风、安稳一方水土,唯有扎根育人、教化新生。恳请宗门派遣有德有才的长老与弟子轮番驻守此地,常年授课启蒙,重塑村落风气。
两道讯息一温一刚,一雅正一飒然,跨越山河,分别传向姑苏与清河。
做完这一切,二人并肩立在村头晚风之中,望着村内嬉笑打闹的孩童、眉眼明亮的女子,眼底满是笃定安宁。
一时除祟,只能安一时;百年育人,可安稳万世。
待到蓝聂弟子分批抵达、乡学开课,此地新生孩童知天理、明善恶、懂平等、辨是非,两百年的愚昧苦难终将彻底终结。往后岁岁年年,山河清朗、民风端正,女子再无枉死之苦,村落再无天灾人祸之危,这片沉沦两百年的土地,终将彻底迎来长治久安的新生。2
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