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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番外三(四十四)

魔道之假如魏婴没被江家收养

冤魂皆无辜,渡化是初心

河风凛冽,裹挟着百年不散的阴寒怨气,阵阵扑在河畔二人身上。浑浊暗沉的河水静静流淌,看似无波无澜,水底却深埋着数千枉死亡魂,承载着两百年的血泪与冤屈。

蓝启仁缓缓收拢琴弦,指尖残留着问灵术带来的细碎灵息与刺骨寒意。方才半个时辰琴音问灵,那些跨越百年的啼哭、绝望与怨怼,尽数顺着音律涌入他的感知,一幕幕凄惨画面清晰烙印在他心底,久久无法消散。

他抬眸,目光沉沉望向身侧的聂青欢。

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眼底皆是同款的凝重与为难,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心中所思所想。

聂青欢收了周身戒备的杀伐气场,素来凌厉果决的眉眼难得染上一层迟疑与悲悯。她半生修聂氏刀术,行走山河斩祟除邪,向来干脆利落、从不手软。玄门规矩向来森严:遇邪镇邪,逢祟除祟,罪业深重之厉鬼,便当彻底灭杀,以绝后患。

可今日面对这满河怨灵,她手中向来斩恶无赦的长刀,第一次迟迟无法落下。

“不该杀,也不能杀。”

良久,聂青欢率先开口,声线低沉沙哑,褪去了方才镇场时的冷厉,只剩满心唏嘘,“她们从始至终,无一真正作恶。”

这话字字戳中要害。

水底盘踞的所有亡魂,分为两拨,却皆是彻头彻尾的无辜。第一批是两百年间、五十年里被至亲亲手溺杀的襁褓女婴,尚未识人间烟火,尚未懂爱恨嗔痴,懵懂降生,惨烈赴死,一身怨气皆是被生生逼出,是人性愚昧造就的悲剧。

第二批是近百年间,被全镇村民逼迫献祭、投河殒命的适龄少女。她们生而良善,无罪无恶,却沦为愚昧陋习的牺牲品,被迫献祭虚妄河神,葬身冰冷河水。临死前的恐惧、不甘与绝望,层层叠加,才化作缠绕河道的祟气。

她们从未害过人,从未主动兴风作浪、为祸一方。所谓百年大旱、天灾作祟,从来不是她们蓄意报复,是日积月累的冤气郁结,扰乱了此地地脉水汽,是世人造孽、自食恶果。

蓝启仁微微颔首,眼底震惊未尽,只剩沉沉悲悯,缓缓接话,语气带着玄门正统修士的坚守与通透:“玄门正道,渡化第一,镇压次之,灭杀为最后下策。此规戒,我辈修士须臾不可忘。”

他自幼熟读蓝氏家规、通晓玄门道义,最清楚修行的本心。斩尽杀绝是最省事的法子,却也是最不仁、最不公的法子。

“若是直接以术法强行镇压,治标不治本。”蓝启仁垂眸望着暗沉河水,语气凝重,“这些亡魂积怨两百年,执念根深蒂固。强行镇压只会将所有怨气死死封存在河底,无处宣泄、无处消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怨气得不到疏解净化,只会层层叠加、愈发暴戾。待到日后封印松动、怨气反噬,便是一场更大的天灾人祸,届时牵连的便是整方山河生灵。”

强行镇压,是拖延祸患,而非根除祸患。今日一时安稳,终将换来来日更大的浩劫。

可若是依照寻常除祟手段,直接出手打散魂魄、彻底灭杀这群怨灵,更是万万不可。

聂青欢眸光微沉,接过话语,字字恳切:“若尽数剿灭,太过冤枉。她们本是世间最无辜的受害者,生来无罪、枉死含冤,已然受尽两百年水深火热、魂无所依的苦楚。我辈身为修士,受托护佑苍生,若是不分黑白、屠戮冤魂,与那些造下罪孽的愚昧乡民,又有何异?”

斩无辜冤魂,违天道、违本心、违玄门正道。

刀可斩邪祟,不可斩冤屈;术可镇阴浊,不可灭无辜。

一时间,两人立于河畔长风之中,皆是进退两难。

灭杀不义,镇压不智,放任更是贻害无穷。寻常山野厉鬼可除可镇,可这满河亡魂,是百年人性之恶酿成的悲剧,是世道愚昧催生的苦难,从根源上便与作恶妖邪截然不同。

微风卷着河面阴气掠过,无数细碎的魂影在水波下若隐若现,似怯、似悲、似泣,缠绕徘徊,无依无靠、无处可归。

蓝启仁静立片刻,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脑海中飞速闪过蓝氏历代传承的净化渡灵之法。姑苏蓝氏音律渡灵、清心净煞之术冠绝仙门,百年传承、正统纯粹,最擅净化怨灵、消解执念、安稳亡魂。

他眸色骤然清亮,心中已然敲定唯一两全之策,抬眸看向聂青欢,语气笃定沉稳,豁然开朗:“我有一法,可两全其美。”

聂青欢抬眸看来,眼底带着几分期许:“蓝道友请讲。”

“不镇压,不灭杀。”蓝启仁字字清晰,语气坦荡端正,“我二人联手,将这河底所有滞留的枉死亡魂尽数收拢,全数带回姑苏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灵气纯粹充沛,清心雅正,无世间浊气、无山野阴邪。我蓝氏有世代传承的洗灵净煞阵法,可循序渐进、温柔净化她们身上堆叠百年的戾气与怨浊,一点点抚平她们两百年的执念与创伤。”

他缓缓道来对策细节,条理清晰、周全稳妥:“待戾气散尽、执念消解,魂体恢复澄澈安稳、归于纯粹,再以蓝氏渡灵古法,引她们安然步入六道轮回。洗尽百年冤屈,褪去一身怨煞,来世可得安稳顺遂、平安喜乐,不再受贫苦、愚昧、残害之苦。”

这是唯一对得起万千亡魂、对得起天道正道、对得起苍生本心的法子。

不造杀业,不积恶果,不负无辜,不负修行。

镇压是困,灭杀是伤,唯有渡化,是救赎,是归宿,是正道归途。

聂青欢闻言,眸色瞬间舒展,沉沉眉宇褪去所有迟疑,眼底漾开全然的赞同与动容。

她深深点头,飒爽眉眼满是敬佩与认可:“此法最善。渡化轮回,归其本真,既是救这片山河,也是赎万千冤魂。蓝氏正道风骨,果真名不虚传。”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仙门修士急功近利、只求省事,遇祟便斩、遇怨便镇,极少有人愿意耗费自身灵力、耗费大量时日,费心费力为百年冤魂寻一条圆满归途。

可眼前年少的蓝启仁,褪去了世俗狼狈,一身雅正本心坦荡澄澈,心怀苍生悲悯,恪守正道初心,宁愿麻烦万千,也不愿错伤一个无辜亡魂。

蓝启仁闻言微微摇头,神色淡然:“修行之道,本就渡人渡己。身为玄门修士,手握术法灵力,不是为杀伐立威,而是为抚平冤屈、安稳生灵。她们已然枉死百年,不该再受无妄惩处。”

说话间,他抬手轻抚琴弦,一缕清浅温柔的琴音漫出,不再是问灵的肃穆,而是安抚的温柔,轻轻笼罩河面,安抚着无数惶恐不安的残魂。

河底躁动的阴气渐渐趋于平静,那些盘旋百年的怨魂戾气,在这雅正温柔的琴音包裹下,第一次生出松弛、安稳、不再惊惧的气息。

二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有释然与坚定。

既然敲定对策,便再无迟疑。

今日,他们不除祟、不镇邪。

只渡亡灵,洗百年冤屈,渡两百年浮沉。

以蓝氏清心之术净煞,以正道仁心渡魂,让所有被愚昧世道辜负的女孩,终得解脱,重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