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但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窗外低声说话。
诗然:何九华。
何九华:嗯。
诗然:您上次说。您那句"妈你别走"。说不出来。
何九华:嗯。
诗然:那您想说吗?
何九华:想。
诗然:想了多久?
何九华:从她走那天开始想。想了十年。
诗然:十年了。
何九华:嗯。
诗然:那您为什么不说?
何九华:因为说了。就真的没了。不说。它就还在。在嗓子眼里。在心里。在哪儿都行。但别让它出来。出来了。就接不回去了。
诗然:那您现在。还想接回去吗?
何九华:不想了。
诗然:为什么?
何九华:因为接回去了。它就永远出不来了。
诗然:那您想让它出来?
何九华:想。
诗然:那我帮您。
何九华:怎么帮?
诗然:您闭上眼。
何九华:闭上了。
诗然:想象您妈坐在您对面。
何九华:……
诗然:她在看着您。
何九华:……
诗然:她跟您说。东子。妈没事。你忙你的。
何九华:……
诗然:您想跟她说什么?
何九华:……妈。你别走。
诗然:大声点。
何九华:妈。你别走。
诗然:再大声点。
何九华:妈你别走。妈你别走。妈你别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一块冰被攥在手里。慢慢裂开。声音碎了。不是哭。是碎。
诗然:何九华。
何九华:嗯。
诗然:您说出来了。
何九华:嗯。说出来了。
诗然:那您现在。什么感觉?
何九华:……空了。
诗然:空了?
何九华:嗓子眼空了。心里空了。那句话。出来了。不在了。
诗然:那您后悔吗?
何九华:不后悔。
诗然:为什么?
何九华:因为空了。才能装别的。
诗然:装什么?
何九华:装你。
诗然:……
何九华:那句话出来了。位置空了。你坐进来。刚好。
诗然:何九华。
何九华:嗯。
诗然:您说得太好了。
何九华:不是好。是实话。
诗然:那您再说一句实话。
何九华:什么?
诗然:您喜欢我吗?
何九华:……
诗然:说不出口?
何九华:嗯。
诗然:那您点头还是摇头?
何九华:……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点头。不是摇头。是——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凉的。她的手。也是凉的。两个凉的手。叠在一起。
何九华:这样。行吗?
诗然:行。
雨停了。窗户上的水慢慢干了。露出外面的楼。灰色的。北京的楼。
诗然:何九华。
何九华:嗯。
诗然:雨停了。
何九华:嗯。
诗然:我该走了。
何九华:别。
诗然:什么?
何九华:别走。
诗然:为什么?
何九华:因为雨停了。你走了。就又是明天了。
诗然:明天怎么了?
何九华:明天。你穿米白色来。我穿黑色。你坐沙发上。我坐对面。我们像平时一样。但今天不一样。
诗然:今天怎么不一样?
何九华:今天。你淋了雨。我帮你擦了。你替我说了那句妈你别走。我说出来了。我把手放在你手背上。你没躲。1
怎么也太会拿捏那种细腻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