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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上次你说忘了带充电器。上上次忘了带身份证。这次忘了带伞。你每次忘的东西。都是跟自己有关的。你从来不忘别人的事。

诗然：您记得？

何九华：嗯。

诗然：为什么？

何九华：因为我在看你。

诗然：您今天看着我了？

何九华：嗯。从你进门开始。就在看。

诗然：那您看见什么了？

何九华：看见你头发贴在脸上。看见你嘴唇发白。看见你手指在抖。看见你裹着硬盘。像裹着一个孩子。

诗然：硬盘很重要。

何九华：你比硬盘重要。

诗然：……

何九华：你手还是冰的。

诗然：嗯。

何九华：进来坐。靠近一点。暖气在中间。

她挪了挪。靠近了茶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米变成了半米。

何九华：还冷吗？

诗然：好一点了。

何九华：你穿太少了。

诗然：这件外套防水。

何九华：防水防不住暴雨。你从地铁站走过来多远？

诗然：五百米。

何九华：五百米暴雨。你当自己是鱼？

诗然：……

何九华：下次下雨。别来。

诗然：素材要送。

何九华：明天送不行？

诗然：明天您不一定在。

何九华：我在。

诗然：您怎么知道明天在？

何九华：因为我哪儿都不去。

诗然：为什么？

何九华：因为你在。

诗然：我在您才在？

何九华：嗯。

诗然：那我今天不来呢？

何九华：那我今天就在家里。等着。

诗然：等什么？

何九华：等你来。或者等你打电话。或者等你发微信。说你今天不来了。

诗然：那我都没做呢。您就等着？

何九华：嗯。等着。

诗然：等了多久了？

何九华：从你第一次来。就在等。

诗然：等了十七天？

何九华：不止。从你第一次来。到今天。一共是八个月零十一天。

诗然：您数着？

何九华：嗯。

诗然：为什么数？

何九华：因为怕忘了。

诗然：怕忘了什么？

何九华：怕忘了你来的日子。忘了你穿什么颜色。忘了你说什么。忘了你坐哪个位置。忘了你笑没笑。

诗然：我今天笑了。

何九华：嗯。进门的时候笑了。很小。嘴角动了一下。

诗然：您记得。

何九华：记得。

诗然：那您今天呢？

何九华：今天什么？

诗然：您今天看见我笑的时候。您自己什么表情？

何九华：……

诗然：说不出来？

何九华：嗯。

诗然：那我替您说。

何九华：说什么？

诗然：您看见我笑的时候。您自己。嘴角也动了一下。眼睛亮了。

何九华：……

诗然：我说完了。您听见了吗？

何九华：听见了。

诗然：那您自己说一遍。

何九华：……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坐在他沙发上的女人。头发半干。脸很小。眼睛很亮。裹着毛巾。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何九华：嘴角动了。眼睛亮了。

诗然：还有呢？

何九华：心跳快了。

诗然：……

何九华：说出来了。收不回去了。

诗然：那您后悔吗？

何九华：不后悔。

诗然：为什么？

何九华：因为收不回去的。才是真的。

外面雨还在下。很大。窗户上的水。淌成一条一条的。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