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北京开始冷了。
她第十二次来。穿了一件薄羽绒服。不够厚。
他开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你穿太少了。"
"没事。我抗冻。"
"东北人是不是都觉得自己抗冻?"
"……"
他转身进屋。拿了一件大衣出来。深灰色的。羊毛的。
"穿上。"
"我——"
"穿上。"
她穿上。大衣很长。到她小腿。袖子也长。她把袖子挽了两道。
大衣——很大。很暖。有味道。不是香水。是——书墨味。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这是——"
"我爸的。"
"……"
"他走了之后——我一直留着。没穿过。今天——给你穿。"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大衣的衣角。
这件大衣——比她所有穿过的外套都暖。不是因为羊毛厚。是因为——它曾经属于一个父亲。现在——属于她。
十二月。她妈——不是亲妈——住院了。
不是大病。胆结石。但要做手术。
她一个人在医院。坐在走廊里。凌晨两点。
她拿出手机。翻通讯录。
翻到"谢金"。手指停在上面。
她想打给他。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跟他——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不是亲人。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
但她就是——想听他的声音。
她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诗然?"
"嗯。"
"怎么了?"
"我妈——住院了。胆结石。明天手术。"
"你在哪个医院?"
"……协和。"
"好。我马上到。"
"你——"
电话挂了。
她拿着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但她知道——他会来。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到了。
穿着那件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乱着。没戴帽子。耳朵冻得通红。
"你怎么——"
"骑车来的。"
"……这么冷你骑车?"
"打车打不到。"
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旁边是护士站的灯。暗暗的。
"你冷吗?"他问。
"不冷。"
"你手是冰的。"
"……"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双手套。灰色的。毛线的。
"戴上。"
"你——"
"我骑车戴的。你戴着。"
她接过手套。戴上。
手套——很大。是男人的尺寸。但——暖的。
"你——为什么来?"
他看着她。
"因为——"他说,"你打给我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手套。
"谢金。"
"嗯。"
"你——是不是——对我——"
"嗯。"
"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你打给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就一个念头——我要去。我要到她身边。"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话少、稳重、像一本书一样的男人。
此刻——他的耳朵是红的。他的手是凉的。他的眼睛——是亮的。
她伸出手。不是牵手。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戴着手套的手上。
两只手。叠在一起。
他的手——凉的。她的手——暖的(因为手套)。
"你手凉。"她说。
"嗯。"
"我给你暖。"
"……好。"
走廊的灯——暗暗的。但够亮。够她看见——他眼里的那一点光。够他看见——她嘴角的那一点弧度。
这就是开始。没有告白。没有拥抱。就是——两只手。叠在一起。在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里。1
超好看超上头,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