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个月,诗然去德云社后台找孟鹤堂拿户口本——要办身份证。
郭麒麟正好在。他看着她走进来,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眼下青黑。
"诗然,你瘦了。"
"高考嘛。"
"别太拼。"
"嗯。"
她拿了户口本,转身要走。郭麒麟叫住她。
"诗然。"
"嗯?"
他看着她。那种目光——不是师兄看师妹的,不是哥哥看妹妹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重的、像在替谁担心的目光。
"你哥他……"郭麒麟顿了一下,"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诗然没说话。
"所以——"郭麒麟的声音很轻,"别让他为难。"
诗然的手指,在户口本上,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她走了。郭麒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他什么都看得出来。但他不能说。
高考前一周,诗然在日记本上写了最后一篇——
如果我能考上外地的大学,离开北京,离开他,也许就好了。
不是忘了。是——不用每天看见他了。不用每天心跳了。不用每天审判自己了。
孟诗然,你记住——你是他妹妹。不管是不是亲的,你都是他妹妹。
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做的——不伤害他的方式。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塞进床垫底下。
然后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卷子里。
卷子上有她写的字。密密麻麻的。全是答案。
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
"我该怎么办?"
诗然十八岁夏天,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不是外地。是北京的一所大学——中国传媒大学,广播电视编导专业。
她本来想报外地的。但分数够了,专业也好,离家近,爸妈高兴。二姑高兴。孟鹤堂更高兴——"你就在北京!哥周末还能带你吃饭!"
诗然看着录取通知书,笑了。
笑得很淡。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报了外地三所大学的提前批。但分数不够。调剂回来了。
命运把她留在了北京。留在了他身边。
她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大学开学前,诗然搬出了二姑家。
不是搬回爸妈那儿——爸妈还在丰台,离学校远。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一间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小,但够住。
孟鹤堂帮她搬的。他扛着她的行李箱,爬上四楼,满头大汗。
"你这地方太小了。"他环顾四周,"哥给你换个大的。"
"不用。我住得惯。"
"住得不惯跟我说。"
"嗯。"
他帮她把床铺好,把书摆好,把台灯调好。然后站在门口,看着她。
"诗然。"
"嗯?"
"你一个人在北京,有事就给哥打电话。随时。"
"好。"
"真的事。"
"真的事。"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诗然关上门。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以为——搬出来住,离他远一点,心跳会好一点。
但她错了。
离得远了,想得更厉害了。
搬出来后的第一个周末,孟鹤堂没来。
诗然坐在小屋里,等了一整天。手机没响。微信没消息。
她告诉自己——挺好的。这样挺好的。
但晚上十一点,电话响了。
"诗然?你睡了吗?"
"没。哥?你怎么——"
"我今天演出加场了,刚结束。想看看你睡没睡。"
"……还没。"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又吃泡面!你——"
"哥。"
"……什么?"
"你别管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
"诗然。"他的声音很轻,很哑,"你是我妹妹。我怎么能不管你。"
诗然握着手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没出声。咬着嘴唇,把哭声咽回去。
"……哥。"
"嗯?"
"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嗯。"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趴在枕头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你是我妹妹。"
这四个字——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话。也是——最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