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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然十五岁的日记，几乎每一篇都有"他"。

11月14日。他今天系鞋带的样子，我看了好久。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我不想看，但眼睛自己过去了。

11月20日。他给我带了糖炒栗子。我接过袋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0.5秒。我心跳了一整天。

12月3日。他问我是不是讨厌他。我说没有。但我知道——我骗了他。我不是讨厌他。是太喜欢了。

12月4日。太喜欢了。这四个字，我不敢写第二遍。

她写完后，把日记本锁好，塞进床垫底下。

然后她趴在枕头上，咬着被子，哭了一小会儿。

不是伤心。是——害怕。

她怕自己。怕自己的心跳。怕自己的眼神。怕那个"太喜欢了"——如果让任何人知道，她会死。

诗然十七岁。高三。冬天。

她瘦了很多。黑眼圈重了，头发长了，扎成一个低马尾。每天五点半起床，十一点睡觉。书桌上堆满了卷子和参考书。

孟鹤堂二十六岁。德云社已经火遍全国了。他有了专场，有了综艺，有了名气。但他还是每周回来——哪怕只有半天。

他回来的时候，诗然通常在刷题。他不再跟她聊天了。他怕打扰她。他就坐在旁边，帮她削苹果，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她手边。

诗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低头继续写。

但那一眼——她以为他没注意到。其实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她看他的方式。不是"哥哥"的眼神。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某种克制的、像在偷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眼神。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不对。

不是"她不对"。是——他自己不对。

因为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一眼了。

十七岁那年冬天，诗然在给孟鹤堂洗衣服的时候——不是第一次洗，她从十三岁就开始帮他洗了——发现了一件衬衫。

是他的。白色棉质，领口有点松了，袖口有一道墨水的痕迹。

她把衬衫泡在水里，倒了洗衣液。手搓到领口的时候，闻到了上面的味道。

不是须后水。不是汗味。是一种——他身上独有的、混着洗衣粉、体温和某种说不清的气息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衬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像被烫了一样，把衬衫扔回水里。

水溅了一脸。

她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通红，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

"孟诗然，你疯了。"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一遍。两遍。三遍。

那年春节，爸妈从东北来北京过年。一家人在二姑家吃年夜饭。

诗然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饺子。妈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靠在沙发上打盹。

诗然走过去，给她盖毯子。妈忽然嘟囔了一句——

"诗然……你别怪妈……"

诗然的手顿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

妈没醒。翻了个身，又睡了。

诗然站在那里，看着妈的脸。妈眼角已经有了很深的皱纹，头发白了大半。她忽然觉得——妈这辈子，好像一直活在什么东西的阴影里。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和"她"有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