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孟逸然大二上学期的一个深秋午后。
北京的秋天太短,短得像一场不忍醒来的梦。梧桐叶片片金黄,风一吹,铺满了清华园近春园的小径。
孟逸然刚从李兆基科技大楼的实验中心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关于《数据挖掘在舆情分析中的应用》的参考文献。她今天没课,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粗线毛衣,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即便如此朴素,她走过之处,依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那种美,是浸在书香里的,不张扬,却足以让人心折。
她今天心情不错,因为上午在实验室成功跑通了一个困扰她一周的算法模型。她想给孟鹤堂发个微信,又怕他在午睡。自从上次那场几乎毁掉一切的舆论风暴后,她变得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也更在意他的每一次演出、每一个情绪起伏。
“孟逸然同学。”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逸然回头,看到了周明轩。
那个曾经在开学典礼上风光无限、后来因为家族企业崩盘和构陷孟鹤堂而入狱,不久前才因为证据不足(或者说是多方势力博弈后的结果)而被保释出来的周明轩。
他瘦了很多,也不再穿那些彰显身份的定制衬衫,而是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鼻梁上依旧架着金丝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盛气凌人,反而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沉静,甚至……一丝落寞。
“周学长。”孟逸然礼貌地点点头,脚步没停。她对周明轩没有恨,也没有爱,更多的是一种旁观者清的漠然。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孟鹤堂,她或许会欣赏这个人的才华,但也仅此而已。
“能聊几句吗?”周明轩快步跟上,挡在她面前,语气诚恳,“就几分钟。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是来解释,也不是来求原谅的。”
孟逸然停下脚步,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风大,去那边亭子里坐坐吧。”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她不是心软,而是觉得,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落到这步田地,总该有个终结。
亭子里,两人相对而坐。
周明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顿了顿,看了一眼孟逸然,又塞了回去。
“我爸进去了,周氏集团清算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家里只剩我和我妈。以前觉得钱权是万能的,现在才知道,那些都是虚的。就像这清华的学位,以前觉得是光环,现在觉得,它连我妈的一顿饭都换不来。”
孟逸然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以前觉得你虚荣、肤浅,不过是靠着那张脸和孟鹤堂的名气。”周明轩自嘲地笑了笑,目光看向远处的湖水,“后来在看守所里,我想了很多。我想到你是怎么在法庭上冷静地分析数据,怎么在孟鹤堂最困难的时候撑起一片天。孟逸然,我输得不冤。我玩的是人心和权术,而你玩的是真理和逻辑。在真理面前,权术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