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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孟逸然：“我今天找你，不是想旧事重提。我是想告诉你，我申请了去MIT的交换生，读完硕士，可能不会回来了。临走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一个我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你说。”孟逸然端起手边的保温杯，那是孟鹤堂给她装的红枣枸杞茶。

“你为什么会选择孟鹤堂？”周明轩问得直接，“抛开那些恩怨。他比你大十岁，职业是相声演员，属于‘下九流’的江湖艺人，虽然现在红了，但底蕴终究不如世家。论学识，他高中都没毕业；论前途，他迟早会有过气的一天。而我，哪怕家道中落，也是清华计算机系的佼佼者，未来可期。论‘般配’，论现实利益，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选他。”

这个问题，尖锐而现实。

孟逸然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的温度。她没有生气，因为周明轩问出了很多人心里的疑惑，包括当初的大姑，包括那些看热闹的网友，甚至……在某个深夜，她自己也曾模糊地想过。

“周学长，”孟逸然开口，声音清澈而坚定，“你眼中的世界，是由参数构成的。学历、家世、收入、社会地位，这些都是你的参数。你用这些参数去匹配，去寻找最优解。所以你觉得，你是最优解。”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但感情不是算法。孟鹤堂确实没读过多少书，但他教会我什么是‘人情练达即文章’。他确实比我大十岁，但他让我知道，被人捧在手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确实是个‘江湖艺人’，但他站在台上，能让几千人同时欢笑，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才华。”

“至于现实利益……”孟逸然轻轻笑了笑，“周学长，你以为孟鹤堂只有那点份子钱吗？你以为郭德纲先生为什么那么看重他？你以为德云社这盘棋，只是说相声那么简单？你太看不起‘江湖’二字了。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是信义千秋。这些，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明轩，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问我为什么选他。因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护我周全。因为在我被全网黑的时候，他哪怕身败名裂也要为我正名。因为在那辆面包车里，我以为我要死了，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再见不到他了’。”

“周明轩，你懂什么叫‘生死相依’吗？你不懂。你懂什么叫‘一眼万年’吗？你也不懂。你还在算计值不值得，而我已经付出了全部。”

她拿起桌上的书，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你说他过气。周学长，你错了。真正的艺术家是不会过气的。就像梅兰芳先生，就像侯宝林先生。只要有人听相声，孟鹤堂这三个字，就会一直传下去。而你所谓的‘未来可期’，如果没有了‘人’这个核心，一切都是空谈。”

“祝你前程似锦，周学长。也希望你能找到那个愿意为你算一笔‘亏本买卖’的人。”

说完，孟逸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亭子。

周明轩愣在原地，许久，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自己那双敲击键盘的手，又想起孟逸然说起孟鹤堂时那双发光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活得像个机器人。

“一笔亏本买卖吗……”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输得有多彻底。不是输给了孟鹤堂，而是输给了自己永远无法理解的——爱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