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发新生的赵祁舒步伐轻快的坐上汽车回了他的办事处。
他一走,金贺鸣冲上来对吴宥之就是一句:“咱们猜拳,三局两胜,谁输了谁老二。”
这是他琢磨了一个多小时琢磨出来法子。他太看得上吴宥之了,不想放过他。
吴宥之没异议,他是既想借金贺鸣的人杀回长沙,又想借他的势开辟一番新事业。而且从另一个方面讲,金贺鸣这人不错,人品不赖又非常讲义气,与之结交也挺好的。
金贺鸣说他从商或从政都能成个人物,其实他也觉得他有这个本事。但从政他是不会考虑的,认为太受限制,与他自由至上的人生信条相悖,于是就只有从商这一条路走。
他是新时代的青年,既见过市面又善于接受新鲜事物。他这一门目前的财富来源最主要还是靠下地摸金,收藏品贸易商行的收入那只是小头,他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
都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如今这世道不算太平,古董生意并不像前几年那样好做了。金子他是有不少,但那也远远不够。不说后半辈子的事儿,就说近前,等他回了长沙重新当回五爷了,那就代表他又得养着手下一大批伙计了,每一天都是看得见的大笔款子如流水般消逝。
解九曾建议过他再做点儿别的事业,给自己多一些选择。他也很认可解九的建议。如今他这情况就好比是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中,一不小心摔下去就全碎了。
所以,他必须得再做出一番新事业,把每颗鸡蛋分开放!
两局之后,吴宥之也不继续第三局了。在院中一个角落,这二位旁若无人的举行了结拜仪式。
吴宥之和金贺鸣互相搀扶起对方,对视了一眼,一同张开双臂拥抱住对方,并“啪啪啪”大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异口同声喊道:“小金!小吴!”
小金觉得喊“二弟”矫情,小吴觉得这声“大哥”他是决计喊不出口的,尤其这个大哥是金贺鸣。
二人友好和睦的吃了午饭,吴宥之提着饭盒去给辛勤耕耘的齐铁嘴送饭,哪知齐铁嘴已经完事儿了,并且看见他就冲上来骂:“你到底是在收拾谁?收拾他还是收拾我?你个小兔崽子想害死我啊!”
吴宥之一脸无辜的说道:“我是在替你打抱不平啊!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还怪上我了呢?”
带秦旅长回来的时候,他还顺路买了一包春/药。回来后二话不说就拆开纸包往齐铁嘴的嘴里倒了进去,又强行给他灌了一杯茶,然后就把他推进了房。
他做事情一向奉行以彼之道、还之己身之道;还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迎头痛击,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那秦旅长是被五花大绑待宰的羔羊,而齐铁嘴从小绵羊变成了大灰狼,彻底失去了自己的童子之身。
齐铁嘴摇了摇手,有气无力的坐在台阶上说道:“赶紧把人弄走,我看他那样也怪可怜的。”
“你这话说的稀奇,可怜他做什么?”吴宥之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很不以为然的说道:“他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儿合该他受着!用不着你在这儿可怜他!”
齐铁嘴看了吴宥之这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儿,顿时对此感到无话可说了。
“老——”
吴宥之扭过头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他改口道:“小之,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你等一下。”吴宥之出了门,找来了金贺鸣。
三人二坐一站,唧唧咕咕的商议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金贺鸣还是留在原地不动,吴宥之和齐铁嘴搬去赵祁舒的宅院暂住。吴宥之给出的理由是“八爷是此次重点保护对象,咱们找墓眼全靠他,让他住在全是士兵的地方才有保障”。金贺鸣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对吴宥之发出几声怪笑,说道:“我看到了,也听到了。”
吴宥之与他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眼神在空中一碰撞,吴宥之就心知肚明了,面色镇定的说道:“管好你的嘴。”
人家不知道他与赵祁舒的关系他还得遮遮掩掩,可是知道了,他反而还不害这个臊了。
“知道,你放心吧!”金贺鸣又嘿嘿嘿的笑了几声:“难怪嘛!我就说嘛!”
好在他说的话只有吴宥之能听懂,齐铁嘴是什么都没听懂。吴宥之也懒得理金贺鸣这话,正儿八经的又说道:“你的图给我,我的图给铁嘴。我这两天就出发,你有事儿就去找铁嘴商量。”
入夜之后,赵祁舒派来人接走了被迷晕的秦旅长,而吴宥之携同齐铁嘴及十位保镖带着各自的行李去往了赵祁舒的宅院。
给两人做过一番介绍后,吴宥之揽着齐铁嘴的肩说道:“你不用担心秦旅长又报复回来,这事儿是他做的不地道。”他拍了拍他的胸口:“你要不相信我的能力,还有赵师长在这儿顶着呢!”
“是吧?赵师长?”他对赵祁舒一仰下巴:“你能不能给他顶住?”
“这是自然。齐先生不必为此忧心,你安心在这儿住下,有事儿我顶着。”赵祁舒含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亲自带领着齐铁嘴去往已经为他安排好的住处。
齐铁嘴与十名保镖单独住一间院落,外面是重重卫士把守,这才让齐铁嘴把一颗心彻彻底底的放回了肚里。
赵祁舒当然也为吴宥之另外安排了一间房,就在他隔壁的厢房之中。
洗完澡,他穿着睡衣披着大衣来到了吴宥之的门外,还没敲门,那雕花木格门突然被拉开来,一只手臂把他扯进了房内,迎接他的是一阵劈头盖脸的亲吻。
翌日吴宥之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床单被子都是干爽洁净的,身上的睡衣也穿的好好的。坐起身才感觉到腰酸背痛以及大腿关节痛。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儿,他瞬间羞红了脸,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还好赵祁舒现在不在,他握着拳捶了捶自己的后腰。拿过床头柜上的腕表看了时间,一看都中午十一点了,惊的他赶紧坐到床边趿过拖鞋站起身。
一站起来他就感觉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胃也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开始解开睡衣换上便服,脚步虚浮的去了浴室洗漱。
赵祁舒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动静,然后轻手轻脚的推开门。他探进脑袋,就见衣冠整齐的吴宥之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捂着脸。他赶紧打开门,快步走过来拉着他的两条胳膊想把他拉起来:“怎么坐地上了?地上凉。”
吴宥之抬起头,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浑身的难受令他忘却了羞怯,有气无力的对赵祁舒说道:“胃痛,又饿,头晕眼花没力气。”
赵祁舒弯下腰把吴宥之横抱起来,把人抱到了床上靠坐着。
他俯下身伸出手抹了一把吴宥之脸上的冷汗:“我这儿没有备胃药,我去买,再让人把医生接过来给你看看,你躺着休息下,我很快回来。”
吴宥之拉住赵祁舒的手阻止他离去:“没事,吃点儿东西就好了,做饭了吗?”他一手捂着胃按了几下:“算了,随便弄点儿能吃的就行了。”
赵祁舒出了门喊来勤务兵让他去厨房吩咐厨子赶紧把饭做好送来。而后又赶紧进了房倒水喂给吴宥之喝,他自责的说道:“都怪我没把你照顾好。”
吴宥之摇了摇头:“不关你事,我这是老毛病了,已经好几年没发作了,昨晚上不饿我就没吃饭,哪知道今天就疼了呢,吃点东西就好了。”
赵祁舒觉得自己曾经的日子已经很艰辛了,吃苦挨饿受冻被打,但即使是这样,他一直都很健康,除了身体上留下了一些伤疤,其他什么毛病都没有。他虽然知道吴宥之过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但具体是怎么苦不知道,看他此刻这副模样,估计比他那苦日子好不到哪儿去。
在等饭上来的期间,他想转移一下吴宥之疼痛的注意力,也想多了解一下他的经历,问道:“你这胃病是怎么弄的?”
吴宥之简短的答道:“以前被困在地下出不去,没吃没喝饿着了,就有了这毛病。”
“这种情况多少次?”
“也没多少次,十多次吧,主要是我小时候身子骨弱,别人饿几天没事儿,就我有事儿。不过现在我身体还是挺健康的。”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着赵祁舒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有一次我被困在一个地宫六七天,这是时间最长的一次。跟我一起被困的还有我二叔和另外几个人,那时我受了点儿伤,没吃没喝胃又疼,虽然那时我开始犯迷糊了,但我还是知道事儿的。被困的人里还有一个与我年纪相当的男孩也受了伤,但他那点儿伤其实根本不算事,还没我严重。结果有个人突然出手扭断了他的脖子,跟其他几个人一起把尸体拖走了。过了好一会儿那几个人就过来找地方开始凿洞了。虽然我没看到也没听到他们对尸体做了什么,但我知道,那几个人肯定是把那男孩吃了,不然杀他做什么?又是哪来的力气凿洞?你要知道,那里面除了金银珠宝,连土都没得吃,而且那男孩对他们的利益造成不了任何威胁。要不是我二叔也在,死的就是我,被吃的就是我。”
赵祁舒满脸严肃的握紧了他的手:“虽然你看过我杀人,但我现在不会用那种手段了。而且要我吃人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那种情况下我宁愿被饿死。”
吴宥之发自内心的笑道:“当年我被你抓住的时候,那寨子不是乱了一阵吗?当时和我一起的除了尤大哥,我还有个同伙。他闹出乱子跑出去了,我身手没他好,没能跑得出去,一不小心就跑到你那儿了。前一晚我见着你杀人的样子我都怕死了,觉得你比我那个同伙可怕多了。说起我那个同伙——”他指了指自己右肩:“你不是还问过我这处伤怎么来的吗?”
赵祁舒点了点头:“这种伤口我从未见过,既不像刀伤也不像枪伤。你也不告诉我是怎么弄的。”
“就是我那同伙弄的。不过这事儿说起来很有些可笑和丢脸,我没好意思跟你说。”吴宥之向他娓娓道来:“当时我十五六岁,他十七八岁,我们的长辈带着我们这些小辈一起聚会,我跟他正好想拿同一块小蛋糕,但我没想跟他抢,也不敢跟他抢。因为他从小就邪性的厉害,不像个人,做事全凭本能,简直像只未开化的动物,他唯一的一点人性全给了他师父。对于别的人,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只要他觉得不对,就能把人家房子点了把里面的人活活烧死。他干出这种事儿的时候才十三四岁,你十三四岁干得出这种事吗?所以我从小就特别怵他,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跟他抢东西。我不拿那蛋糕了,哪知他拿起那蛋糕就砸在我脚边了,我当时也生气了,说了一句你怎么可以浪费食物呢,结果他一脚把我给踹飞了,接着就把我摁在地上往死里打,我打不过他也还是玩了命的跟他打。屋里头的人听见动静了就跑出来把我们拉开了。他只听他师父话,估计他师父当时真被他这古怪性子给弄伤心了,打了他一巴掌当场就要把他逐出师门。他走的时候就用他那兵器——一条精钢制成的带锁链的爪钩,把我这半边肩膀钩了个对穿。当时我是背对着他往屋里走的,就感觉有人扯着我身子不让我走。我倒在地上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竟然对我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不过他这个笑硬是让我做了三个月的噩梦——我生怕他一把火把我也给点了。那段时间我躺在家里养伤,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那对我的那一笑。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我当时是被他吓晕了还是失血过多才晕的,后来一见着他我就感觉我这肩膀疼。不过那时候他在那寨子里闹出乱子也是想顺便救我一条小命,还算是长了点儿人心出来。”
说完这一大段,赵祁舒拿过床头柜上的杯子又喂他喝了一口水,说道:“我同你说过,我十三四岁的时候也为了一块掉在地上的馒头把一个小乞丐往死里打。”他凝视着吴宥之的双眼:“你现在还怕我吗?”
吴宥之抽出手,对赵祁舒做了个“过来”的手势,等赵祁舒放好杯子,他勾住赵祁舒的脖子让他斜靠在自己身上:“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你的生活,但我能理解你,你也是走上了绝路,被逼无奈才这样做的。你并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你也讲道理的对不对?而且你对我挺好,对我身边的这些人也好。”
赵祁舒侧着脸枕在他的胸膛上,仰脸看向他:“那你是因为我对你好才跟我在一起的?”
“瞧瞧、瞧瞧,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听到了这一句。早说你矫情你还不承认。”吴宥之摸着他光滑的脸颊,笑眯眯的说道:“我不是说了你漂亮吗?你这么漂亮,我当然是见色起意才跟你在一起的。”
赵祁舒一听他说这种话就不高兴了:“那别的人也漂亮,你也能见色起意和别人在一起是吗?”
“你别找我茬,我现在没力气跟你吵。”吴宥之紧紧搂着他不让他起身:“对我好的人多了,我还能个个都在一起啊?不过妓院里我还真有几个相好的,长得也不错,活儿又好,既温柔又体贴,每次我过去都对我嘘寒问暖的,这种算不算?”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赵祁舒挣扎着起了身,转身就往外走。
不过他也没走多久,而是亲自去厨房端了饭过来。
二人吃过了饭又坐了一会儿,吴宥之一手端着茶杯喝着水,一手指尖敲击者桌面,忽然问道:“几点了?”
赵祁舒知道他日常会佩戴腕表或是怀表,不过还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十二点三刻。”
吴宥之慢悠悠的说道:“我有正事儿要办你知道的吧?也跟你说了我今天得早点儿出门的吧?”
虽然他是面带微笑的,但一听他这语气这话问的,赵祁舒知道他这是缓过了气,现在要对他兴师问罪了。可干都干了,也已经到这个点儿了,还能怎么办呢?
他挪过自己的椅子与吴宥之挨近了一些,然后抓住他敲桌面的手,对他作出了一番深情表白:“宝贝儿,我爱你爱到真是想把你生吞了,抱着你的时候真恨不能把你勒到我的身体里,我真的太爱你了。”
听他说多了这种情话,吴宥之已经完全能抵抗了。脸上表情未变,不冷不热的说道:“所以呢?”
“所以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那就割了,省得害人。”
赵祁舒把他的手捧在嘴边亲了又亲,陪笑道:“那怎么行呢?要害也只害你一个。昨晚上我真以为我要死了,我看了你那样,刺激的我气儿都喘不上来了,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都——”
“闭嘴!”吴宥之的脸霎那间就烧了起来,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一把捂住赵祁舒的嘴,低声斥道:“大白天的你还要不要脸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活活气死!”
“长得人模人样,说不出几句人能听的话!”他放下手,摁着桌面站起身,瞪着赵祁舒:“你就洗干净给我等着吧!”
说完后,他扭头出了门朝外走,而赵祁舒自然是跟上了他。他只要空着,就会黏着吴宥之、围着吴宥之转。他喜欢和他待着一起,哪怕二人不说话,就静静待着,都令他感到无比的放松和愉悦。
跟着吴宥之一起来到齐铁嘴住的院中,又看着他对那位齐先生耳语了几句,然后扭回头对他嘱咐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让人把他看好了,别让他出去。”
齐铁嘴不干了,吵吵囔囔道:“我又不是来坐牢的!我长途跋涉到这儿来一趟,我要去看草原和大漠!”
吴宥之白了齐铁嘴一眼:“火车上的事儿你忘啦?前几天你还怕的要死怎么现在不怕了?你哪儿都不准去,晚上你就看看星星看看月亮——你懂我意思吧?”
齐铁嘴没回话,扭过头东张西望的好像在寻着什么。他的视线凝聚到院中角落的一个物体上,转身就朝那角落走去,角落里靠墙摆着的一把苕帚。
吴宥之跟在他身后继续说道:“你也别怕无聊,等事儿办完了我和你一起去看草原和沙漠,我让赵师长喊人来陪你打打小牌可以吧?反正你不能跨出这间院子,你要敢跨出去,我那几个保镖就会把你敲晕,你不想挨打就给我老实在这儿待着。”
齐铁嘴转回身一手握着苕帚杵在地上,一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的问道:“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装都不装了?”
“我哪样了?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吴宥之看了看他手中的苕帚:“你闲着没屁事儿要扫地啊?”
“我扫你个大头鬼!”齐铁嘴猛地举起苕帚朝他身上打去:“让你没礼貌,让你没大没小!”
吴宥之被他打得抱头鼠窜,齐铁嘴举着苕帚追着他喊道:“你知不知你二叔临走的时候还来跟我们说,说我们家小之性子太软,怕你被人欺负了躲在家里偷偷抹眼泪,要我们帮着照看照看你。你用得着我们照看吗?你这个坏种!连你亲叔叔你都骗!今天我就得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你也说了那是我亲叔叔,我在他面前当然得听话了!这叫什么骗?!”吴宥之上蹿下跳的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们照看了吗?我他妈差点儿被人弄死了你们知不知道?!”
“谁他妈知道你那些手下要动手?!大半夜的谁知道?你那些手下都跟你一样,没一个好东西!全他妈都是黑心货!”
吴宥之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又不敢对他还手,因为知道他是个真正的柔弱人士,只能是不停的躲避那从天而降从身后拍打下来的长长的苕帚。
经过昨晚那一遭,他的身体还是很疲乏无力。最终走投无路,被齐铁嘴逼到了院中的角落中连打带骂的教育了一通。他双手合十对他拜了又拜,说了一箩筐的好话,齐铁嘴才放过了他。
吴宥之把齐铁嘴请回房后,对着那把苕帚又摔又踢的发了半天脾气才消气。走到背着手看好戏的赵祁舒面前:“你看我被打是不是很开心?”
赵祁舒立刻收起笑容:“这怎么会呢?主要是……你不是怕我们的——”他伸出手指在自己和吴宥之之间来回移动了几下:“关系被人知道。为了你的面子,我不方便帮你。”
他这话说的有道理,吴宥之挑不出毛病来,低着头拍打着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咕咕哝哝道:“今天还探个屁路!累都累死了。”
说不去探路,他真不去了。派人去跟金贺鸣打招呼,他就回了房准备睡觉。
三把两把脱下自己衣服丢在靠墙的软塌上,然后长腿一跨,踩上了床,接着就把被子展开拉起来蒙头盖住了。没一分钟,只听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掀开被子露出脑袋看过去,就见赵祁舒坐在软塌上脱着脚上的马靴,上身的军服外套已经脱掉了。
他问道:“你脱衣服做什么?”
赵祁舒站起身解着裤扣:“我和你一起睡会儿。”
他赶紧坐起身道:“你要在这儿睡我还能不能休息了?谁知道你又想干什么!”
赵祁舒把裤子对折叠好放在软塌上,又弯下腰把乱丢的衣服整理好,笑着说道:“等你睡着了我就走,不碰你。”
他跳上床把吴宥之抱在了怀中,吴宥之戒备的盯着他,结果盯着盯着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他真是累狠了,昨晚的情事让他耗费了大量精力。上午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又被齐铁嘴追着猛跑了几圈,一下子就疲乏得不行了。
傍晚时分,赵祁舒提了食盒进来把饭菜摆上桌,又来到床边去看吴宥之。想把他喊起来吃晚饭,但又怕他突然发脾气。这儿不比赵公馆,外头全是他的兵,他作为此地最高长官,必须得保住脸面。
坐在窗下靠墙的软塌上,他翻看着吴宥之带来的一本新买的小说,里头全是些奇闻逸事,看得正是津津有味,就听床上的吴宥之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外面在做什么?吵死人了!”
他赶紧合上书,坐正身体随时预备跑路,低声答道:“仪仗队排练。”
这个宅院很大,他们俩住的这间院落在最里面,离外院的仪仗队还有些距离,但那震耳欲聋的军鼓声突破了层层院墙院落,敲进了吴宥之的耳朵里。
吴宥之“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翻了个身面对了他,眯着眼问道:“现在几点了?”
赵祁舒发现他每次起床后都特别爱问时间,便又胡诌道:“六点。”
“你看时间了吗就六点!当我没睡醒是不是?”
赵祁舒见他还能注意到自己没看手表,那便是不会发起床气了,便让他起床穿衣吃晚饭。
二人坐在餐桌边吃饭的时候,吴宥之边扒饭边问道:“大晚上的演习不是要打仗吧?我还没见过打仗呢。”
赵祁舒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不是,是我那个长官严司令,他过几天要来这边看看。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北平军政部的几个官,他让我搞些花里胡哨的仪式迎接那几个人。”
上午他刚到办事处,他的上级,严司令,就打来了长途电话。本以为是秦旅长被绑走这事儿被严司令知道了,他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还没用上,就听严司令说明日会从秦皇岛启程,来这边一趟。北平军政部的几个人要来这边检阅部队,他得回来接待他们。
严司令如今人在秦皇岛住着疗养身体,其实他强壮如牛,没有任何毛病。严司令让他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说那几个军政府的人要来检阅部队。
但说是检阅,其实就来玩玩儿,顺便弄点儿钱回去。
严司令总揽晋察冀的军事大权,几乎是这北边辽阔疆土的土皇帝,但再怎么当土皇帝,也还是得归中央政府管,他是既瞧不上中央政府的人,又不得不受他们管辖,毕竟他们每年还得拨许多军饷下来,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就冲钱的面子,他也得笑脸相迎,该给的面子一定要给。
所以,他按照严司令的吩咐,从手底下的队伍里挑了一批形象好气质佳的大小伙,组成了几支仪仗队,迎接那几个北平军政部官员的到来。
一听北平军政部这五个字,吴宥之心中的警铃就打响了。解九帮他找的杀手是在他出发来这里的之前几天出动的。这些职业杀手不比那些在街头随意砍杀的流氓,他们是有职业素养的。
先锁定目标,再观察目标动向,找出破绽,然后才能动手,确保目标死亡,而且自己也能顺利脱身。总之,这个下手时间是不一定的。
他不知道那几个杀手有没有办成事儿,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吴宥之满怀心事的吃完饭,问赵祁舒:“你这里能不能打长途电话?”
“可以,打到哪里去?”
“天津,解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