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念着王五是自己二叔的老伙计,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恭敬的对待。他觉着王五这人虽然脾气火爆,但他那几支盘口的事倒一直处理的很好。他并不计较王五对他不尊不敬的态度,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硬要挑毛病的话,无非就是王五手下的几个正副管事不太听自己指挥。
吴老狗这一支,在九门中一直都是安分守己,不显山不露水的敛财。然而可能是近几年来安稳日子过多了,底下的一些人心思开始起了变化。
平静的过了几天,四位管事一起来到吴公馆。
陈管事侧身坐在沙发上面向着吴老狗:“五爷,我们的人真的没做这样的事儿!您不要听王五的一面之辞——”
吴老狗放下茶杯,倾身向前拍了拍陈管事的胳膊:“陈路远,你别着急嘛!”
陈路远见五爷是个平静的模样,也不知他是信还是不信。于是站起身急急表忠心:“五爷,您一定要相信我!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绝不会背叛您!”
吴老狗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陈路远坐下。四根手指挨个上下敲着沙发扶手,吴老狗对四位管事说道:“不怕你们笑,我刚当家的时候,跟这几个盘口的伙计们一个岁数,十七八岁,也经常被人哄得颠颠儿的。所以啊,还是得多鞭策鞭策!”
四位管事都知道五爷这是在点道他们,于是都不敢再作声。吴老狗转向叶管事:“叶祖仁,说说你的想法。”
叶祖仁沉吟片刻才说道:“五爷,我认为可以再观察观察,现在贸然出手,我只怕人心不稳。”
陈、叶、孙、李四个管事都是吴老狗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与他年龄相当。包括现在手下的伙计们,都是他当初亲自招揽来的。
他现如今已经发展到数十支盘口了,在九门中也算是规模不小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的这些盘口无形中形成了各自的派系,这也是他默认的。各位管事各自有小团体可以,但其中一旦有人势力过大,他就会插手干预了。
吴老狗认为自己的为人处事的方式是融合了二叔和解九的风格的。
二叔是个枭雄式的人物,为人豪爽,行事狠戾,心计城府更是深不可测;而解九是位真正的青年才俊。吴老狗对他太了解了,解九打小就老成,有心眼,且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
吴老狗深受这二人的影响,但又没能学到那么极致,跟他们比还是差了点儿火候。不过对于琢磨人事,他倒是很有天赋。
赞同的对叶祖仁点了点头,吴老狗对四位管事说道:“我本心是希望和平解决内部矛盾,你们回去安抚好伙计们——怎么安抚,就不用我教你们了!今天先就这样,你们做好你们份内之事,有事及时向我汇报。”
四位管事都知道他们这位比自己年龄都小上一点儿的总把头是个有头脑的,故而不再多说惹他烦,各自又表了一番忠心后便离去了。
午休过后,吴老狗正要出门,迎面碰上了跟李妈一起出门采买的薛恒,薛恒背着迷糊不清的江宁初匆匆跑进来:“少爷,他今儿一早就来啦!在外边儿晒了一上午,我看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地上。”
李妈跟在薛恒身后进来,指挥着仆人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好,等把人放进去休息后,念叨道:“大热天儿的,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吴老狗让薛恒留在家里照顾江宁初,自己去了商行。邵东平已经许久没见过五爷了,如今一得到消息,立马下了楼等在路边。
别克汽车开过来的时候,邵东平的一条腿往前迈了一步,而后又硬生生收回了脚步,站在原地等吴老狗下车。待保镖撑着伞,为吴老狗打开车门后,邵东平这才迎上来鞠躬道:“五爷!”
吴老狗“嗯”了一声:“最近还好吗?”
邵东平抬起头微笑道:“生意很顺利,一切都好。”
吴老狗点头道:“我知道。我是问你过得如何。”
邵东平看着吴老狗一愣,那麦色皮肤突然升起一坨红晕,他移过视线盯着地面:“我也挺好的……五爷这段日子好吗?”
邵东平这突如其来的羞涩模样,令吴老狗既不适应又有些纳闷,顿了一下才说道:“我好的很,你去通知他们几个,我先上去了。”
等七位经理汇报完商行这一个多月来的事后,吴老狗喊住邵东平。
他绕过办公桌去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对绍东平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吴老狗给他斟了一杯茶,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这大学还读不读了?”
邵东平捧着茶杯,摇了摇头:“不读了。”
“真不读了?”
“真不读了!”
吴老狗一肘支在膝盖上,拿着茶杯喝了一口水:“不读……不读就算了!我想找你帮个忙。”
“您说。”
“我想安排你去北平。”
邵东平突然站起身,水洒了他自己一裤子:“五爷,您不要我了?”
吴老狗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他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啊。”
邵东平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裤子上的水,这才坐下问道:“您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吴老狗看着他,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想让你去北平的行政院工作,事成后你想回来就回来。”
邵东平点了点头。
吴老狗拿起茶壶,又为他重新斟茶,笑道:“你就不问我要你去做什么?不怕我要你去做什么要命的事儿?”
邵东平摇了摇头:“不怕!”
吴老狗放下茶壶,倾身过去拍着邵东平的膝盖:“我只能告诉你不是要命的事儿,但你在那边儿会比这边儿辛苦。你先考虑几天吧!”
回到吴公馆时已经是饭点了,汽车刚进院内,就见洋楼门口,薛恒和江宁初一人抬一边,搬了一盆比人高的植物往院子的围墙边走。吴老狗下了汽车,等他们放好盆栽后才问道:“搬出来干什么?”
薛恒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知道,李妈让搬的,过几天再搬进去!”
吴老狗也不懂这植物怎么养,故而也不再多问,他转而问向满头是汗的江宁初:“你身体好点了吗?”
江宁初掏出帕子擦了擦汗,微笑着说道:“没事儿!多谢五爷关心!”说着拿下帕子一看:“额…这帕子我给您洗洗!”
“不用了,你留着吧。”吴老狗说道:“进去吃饭!”
薛恒一拍江宁初的后背,挤眉弄眼的说道:“看吧!我就说了少爷会要你的!”说完便欢呼了一声先冲进了洋楼内。
江宁初攥紧帕子,也有一些雀跃:“五爷!您不赶我走啦?”
“家里除了个薛恒和我,就没个年轻人了,我的保镖天天都得跟我,也不能留在家里。像你们搬种重物的事儿,我总不能让李叔去做,你留着也能帮帮忙。”吴老狗对江宁初笑着说道:“但是呢,想要跟我,那就难免会碰上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五爷说的“乱七八糟的事儿”,江宁初当然明白,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江宁初深深鞠躬道:“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经过吴老狗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这江宁初虽然当过兔儿爷,但并没有那种娘们儿唧唧的作态,虽比薛恒年纪还小上两岁,但比薛恒沉稳许多,且极会察言观色。索性就留下了,正好也给薛恒做个伴,好过薛恒一天到晚在自己耳边叨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