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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两辆汽车驶向长沙城南的一条巷子外。
薛恒跳下汽车,打开了后排车门,把手里的遮阳伞撑开,举在上方。
吴老狗刚从广西勘探墓回来,暴晒了许久,凡是暴露在外的肌肤,都脱了一层皮。李妈千叮咛万嘱咐让薛恒出门就给打伞,不能让他晒一点儿太阳。
吴老狗下了汽车,从衣服口袋中掏出墨晶眼镜戴上,七拐八绕的在安静的巷子里穿梭,最终走到一处灰扑扑的院门外。一名保镖上前,提着门上的门扣敲了几下。不多时,院里传来了脚步声,双开大门开了一条小缝,门内的伙计一见来人是五爷,立刻就打开了门:“五爷,您来啦!”
这处是个晚清老官员的住宅,早就人去楼空了。外面看着陈旧腐朽,然而里面修建的却是富丽堂皇。如今此处是吴老狗的堂口,平时盘口里需要议事或是奖惩大事都会在这里进行。
穿过前院,又穿过一间屋子,老远就看见院子里被打趴了一地的伙计,周围还有不少伙计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站在一旁。
太阳光照的地面反白光,刺眼得紧,吴老狗把刚刚摘下的眼镜又给戴上了。
主事厅里坐着的七八名管事看吴老狗过来了,纷纷站起身打招呼,然而这“五”字刚发出一个音节,坐在下首第一把椅子上的王五突然把手里的茶盏往旁边桌子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其中几名年纪大点儿的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声音微弱的喊了声五爷,还有四名年轻的管事非常恭敬的对吴老狗打了招呼。
看着又是给打着伞,又是身后跟着四名保镖的吴老狗,王五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一句:“本事不大,排场不小嘛!”
举着伞的薛恒刚想驳斥王五,吴老狗一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他斜了一眼王五,收了手中的遮阳伞交给一旁的保镖,然后跟随吴老狗走进屋内。
吴老狗拿下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抬手对站起身的管事们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他声音清朗,温和平静的说道:“别见外,都坐下吧。”
他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两边椅子上的人尽入眼帘,空的那把椅子是老杨的,老杨和他一起去的广西,如今还在广西没回来。
两旁椅子右边一溜的第一把和第二把椅子分别坐的王五和老谢,紧挨着坐的是姓钟的、姓向的、姓武的三名年纪稍大点儿盘口正管事。另一溜椅子上是吴老狗一手提拔起来的几位年轻人,分别是姓陈的、姓叶的、姓孙的、姓李的正管事。
等伙计给吴老狗斟了茶,王五突然一拍桌子,拍的声响跟炸雷似的。惊得吴老狗手一抖,端的热茶立马泼出来溅到了他白皙的手背上,他低着头微微蹙了蹙眉,薛恒赶紧上前端走他手里的茶杯,拿出帕子递给他。
王五见此情景,嗤笑了一声:“你倒是金贵,要不怎么说你是爷呢!”
老谢“欸”了一声,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似乎很不赞同的说道:“老王,你不要这么跟小五爷说话。”他扭头对吴老狗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小五爷这一趟辛苦了。”
“谢叔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吴老狗擦着手背上滚烫的茶水,满脸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了?他们犯了什么事儿?”
钟管事偷偷瞄了王五一样,然后有些犹豫的开了口:“这些伙计偷了一批货拿到外面卖…正倒腾呢,被其他伙计在城外抓了个现行。”
吴老狗“嗯”了一声,向厅内所有管事提出问题:“外边儿都是哪个盘口的人?”
陈管事刷的一下站起身,对吴老狗抱着拳,低着头说道:“五爷,有我的人。”
随即,他身边的叶管事、孙管事、李管事都站起了身表示也有他们的人。
吴老狗看向陈管事,陈管事立刻抬起头直视着吴老狗的双眼:“五爷,他们绝对没做这事儿!如果真做了,我以死谢罪!”他扭头看着王五:“我会亲自处理他们!不用劳烦王管事你来替五爷做主!”
陈管事话音刚落,王五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朝陈管事砸过去:“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老子干这行的时候你爹的毛还没长齐呢!”
在场的都是人精,怎能听不出王五在指桑骂槐?然而大家还没能顾得上看吴老狗什么反应,那陈管事就冲上去抡起拳头打王五了,旁边几个管事纷纷站起来拉架。
其他管事费了好半天力才把二人拉开,各自按到椅子上坐下。王五正要向吴老狗继续开炮,扭头一看,当即愣住了。
王五发现此时这位小五爷特别像老五爷。小五爷此刻眉头紧皱,面色阴沉,一双黑眸黑压压的看不出情绪来,明明还是那张带点儿稚气的嫩脸,却好似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心中的火焰顿时微弱了一点,然而不过几秒,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他再像,也不是他那二叔,这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
吴老狗扫了一眼下面的人,沉声道:“一个个说!”
王五捂着脸颊上被打的那一拳,强压住火气道:“按九门行规,他们犯了大忌,得全部都处理掉!”他看向吴老狗:“小子!我这是在帮你!”
吴老狗没理王五,他沉默了半晌,这才抬起眼皮对众人说道:“外面这些伙计,是谁的人谁领走,该怎样处理就怎样处理!”
吴老狗一走,那几个年轻的管事各自认领外面被打的半死的伙计,王五那一溜坐的几个管事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找了理由离去。直到厅内只剩下老谢和王五二人,老谢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笑呵呵的对王五道:“小五爷这个样子跟五爷当年一模一样,青出于蓝啊!”
王五站起身,面色不善的对老谢道:“小兔崽子以为有了自己人我就没办法对付他了?老子吃过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等着瞧吧!”
老谢也跟着站起了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王五的眼睛说道:“你说,你名字就叫王五——这个位置你坐怎么样?”
王五愣了一下,皱着眉退后了一小步,压低声音道:“五爷还在!”
老谢转头看向门外刺眼的阳光,眯着眼低声道:“他要找的那玩意儿也不知找着没有,这都快四年了,连个消息都没有。”他回过头对着王五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你怎么断定他还活着?”
吴老狗坐在汽车后座,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驶到吴公馆外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薛恒突然乐了:“少爷,我看江宁初是赖上你了!”
江宁初正是之前被黄公子迫害的那位小相公,自从被吴老狗救了,养好身子又报了仇之后,吴老狗救人救到底,给了他一笔钱。然而江宁初分文不要,说是要报答他的大恩大德,想伺候他。吴老狗拒绝了,表示让他报仇这事儿只是顺带的。
然而之后江宁初三天两头跑到吴公馆门前等。吴老狗虽然正为刚刚的事心烦意乱,但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他白了薛恒一眼,吩咐汽车夫停车。
吴老狗刚下汽车,江宁初已经站起了身,他匆匆忙忙跑到吴老狗面前:“五爷!你回来啦!”
吴老狗看他满头满脸的汗,便拿出帕子给江宁初抹掉了一额头的汗,又把帕子塞在他手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宁初一手捏着帕子,另一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汗,眼神恳切的望着吴老狗:“五爷,我想跟着您!”
吴老狗由上至下扫视了他单薄的身躯:“你跟着我能做些什么?”
江宁初赶忙说道:“我什么都可以做!洗衣做饭,端茶送水都可以!”
吴老狗拿下墨镜,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事儿谁都能做,你别在这儿耗时间了。”
直到吴老狗回房洗了澡,又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发现江宁初还站在雕花铁门外望向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