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从厕所放完水出来,被一股大力扯入一间黑暗的房间内。他这几年练武练得身手十分敏捷灵活,这会儿便是下意识的抬手作出格挡。
不过一招,一声“啪”的脆响,黑暗中张启山的声音响起:“好小子,你现在倒是厉害了不少。”
电灯光骤然亮起,吴老狗猛得闭上眼,等适应了光线后这才睁开。他看着面前的张启山,感到十分茫然:“佛爷?”
张启山揉了揉脸,笑了起来,他目测吴老狗如今只比他矮上一寸左右。而吴老狗的身形跟他相比只略微单薄了一点,这是张启山万万没想到的——那一年霍仙姑的订婚宴上他就发现了吴老狗脸部的细微变化,但却怎么也没想到吴老狗果真如他自己所说长成了一个长身玉立,身材挺拔的青年。虽说到不了他口中的“猛男”形象,但也是极具力量感的身材。
如今吴老狗可堪称俊美非凡,气质出众。他不禁感叹道这长沙城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二月红得让位了。
“唉哟!”吴老狗凑过去看张启山脸上刚刚被自己不小心打出的红印:“佛爷,我这个手太快,失误失误!要不我去拿个毛巾给您敷敷?”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还好我躲得快。”
二人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吴老狗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张启山坐在他旁边的长沙发上。
他等着张启山先发话,张启山果然先开了口:“听说你这几年发展的很不错。”
张启山虽不在长沙,但对他们九门发生的各种事情却是了如指掌。
长沙城到处都是九门各路人马的眼线,算是一种变相的监督。但只要遵守规则,守好自己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那便相安无事。
吴老狗谦虚道:“混口饭吃。”
“启山?你在里面吗?”
徐小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吴老狗面色如常的起身去开了门,徐小姐对他一笑,袅袅婷婷走入房内直奔张启山身边:“你跑到这儿了都不说声,让我一顿好找!”
张启山看了一眼俏丽的徐小姐。又看了一眼俊美的吴老狗,一瞬间感到了茫然无措。
而心无旁骛的吴老狗回到家中,却是收到了一封来自绥远省的电报,吴老狗纳闷着自己何时又认识了来自绥远的人,便拿着密码本回了房,开始对电报进行翻译。
吴老狗叼着烟卷,看着译好的内容忽而一笑——原来这封电报来自如今驻扎在绥远一个县城的赵祁舒,他说他会在西历二月二日傍晚抵达长沙。
及至到了这一天,却是下起了一场最后一场冬雪,一直到下午才停。
吴老狗歪坐在车里打起了瞌睡,最后实在冷到不行,他僵着身子推开车门下了车,看到路边的几颗不够粗壮的树被大雪压弯了枝头,他扭过头去左看右看,见四下无人,便双手手指交叉头朝下,手掌贴地往下压着身子,接着又直起身提了提腿,等气血通畅身体不那么僵硬后,他提起一口气,快速小跑过去,接着转身跃起一条腿横踢过面前的一颗树干。
受到此等大力的撞击,树枝上雪纷纷往下掉落,吴老狗站在树下任这些洁白的雪掉落在身上,怡然自得的裂开嘴傻笑着,头发眉毛睫毛以及整身衣服都白了。
就在这时,火车站内传来一阵长长的鸣笛声,同时还有火车与铁轨摩擦产生的巨大声响——火车到站了!
赵祁舒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军服,披上大氅后带着卫队下了火车。本以为能在月台上看到吴老狗,结果月台上并没有吴老狗的身影。他本是激动的心,顿时往下一坠,坠入了这冰天雪地之中,与雪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他手捏成拳站在火车下没动,过了几分钟才抬脚朝站外走去。
隔着出站口的铁栅栏,就见到外面一辆汽车旁站着一个手忙脚乱正在拍满身是雪的人,那个人弯下腰用力拍打着裤子,好不容易拍干净了,这才直起身子,正好与栅栏之内的赵祁舒望了个对眼。
仿佛冰雪消融般,本是木着一张脸的赵祁舒立刻绽放了笑容,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小五!”
“欸!”
吴老狗也笑了,两个人就隔着铁栅栏门相视而笑谁也没有动。还是一阵牛叫般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视,最前方的一辆汽车上跳下来一个身着校尉军服的军官,他匆匆跑入站内,站到赵祁舒面前行了个军礼,又鞠躬道:“赵师长,我是张师长的属下,您喊我小杜就成!实在不好意思!刚刚送过人才赶过来,您久等了,快请上车!”
“哟!升官儿啦?”
杜姓军官听到声音这才发觉出站口外站着的竟是吴老狗,他打了个招呼,随后问道:“五爷,你也来接人啊?”
吴老狗对他努了努嘴:“喏,我接你旁边那个人。”说着又对着赵祁舒一扬下巴:“早知道你有人接,我就不来了。”
赵祁舒快步走过去,佯斥道:“说的什么话!”
在外人面前,二人心照不宣的保持了一定距离。赵祁舒看到吴老狗的鼻子都吹红了,便一本正经的作出关怀:“你冷不冷?怎么自己来的?”
“不冷,我给跟屁虫们放了一天假。”吴老狗站在车旁:“你是坐他们的车还是怎么着?”
“当然是你的!”
吴老狗拉开车门请赵祁舒上了车,随即绕了一圈上车坐上驾驶座。
几辆汽车一前一后护送着吴老狗的汽车驶向长沙饭店,已经在饭店等候多时的张启山看着吴老狗与赵祁舒一同走进来便是一愣,随即又恢复自然——之前赵祁舒去找吴老狗,结果被空袭误伤的事,他的属下士兵已经告诉他了。
“赵师长,好久不见。”他往前走了两步对赵祁舒伸出手:“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了。”
赵祁舒有礼有貌回握住他的手:“张师长说的哪里话,这等喜事我自然是要来捧个人场了,恭喜。”
张启山与徐将军的千金订婚,与之相熟的同僚们自然是要来观礼道贺,虽然张赵二人不属一个集团军,但早年在营救吴老狗之时也见过了,之后又同驻河北省邻县,而后每年在军事会议上也都打过交道,二人关系算是不远不近,不好不坏。
赵祁舒收到张启山订婚的消息后立刻发来电报说会前来贺喜,张启山总不至于拒绝想来道喜的宾客。
二人寒暄片刻后,张启山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在一旁已经坐着睡着了的吴老狗,他转头看了看饭厅大堂上挂着的西洋钟,已是九点了,他对赵祁舒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赵师长休息了,赵师长有什么需要,吩咐杜队长或者我那位丁副官就行,他们这几天都留在这里。”
赵祁舒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去看吴老狗,他俯下身拍了拍吴老狗的脸:“醒醒!怎么一下子就睡着了?”
在温暖的饭店大堂中,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的吴老狗迷迷糊糊睁开眼,等视线清明后,对赵祁舒眨了眨眼:“一暖和就犯困。”
“那你出去吹冷风去。”
“不要!”
看着吴老狗和赵祁舒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张启山此刻恨不能一把拎起吴老狗把他拖出去。
吴老狗放佛毫无察觉,起身对一旁神色不明的张启山道:“佛爷,您早点儿回去休息,这几天您太操劳,您看看您,都累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