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如约去与尤筑清挑选戒指,接着去了橘子洲的餐厅饱餐了一顿,二人在湘江边散着步,边走边讨论求婚的事宜。
“崇朝!”
吴老狗回过头,只见身后不远处顾清涟带着几个随从也在悠闲的散着步,吴老狗看了一眼尤筑清让他先回去。
尤筑清正纳闷他什么时候换名字了,刚想开口问,瞬间接收到吴老狗的眼神,立马收了声先行离去了。
吴老狗朝顾清涟走过去:“我还打算过几日亲自来给你送入场柬呢,没想到这又碰上了。今日出去游玩过吗?”
顾清涟笑道:“还没呢,今天去拜访了一下金委员长,不知你明日是否有空?不是说好了来长沙了要招待我的?”
翌日吴老狗早早去长沙饭店接上了顾清涟,感受了一天的长沙风土人情后,二人坐在餐厅中,话题渐渐引到金委员长和刘秘书长身上,吴老狗咕咕哝哝抱怨道:“前天刘秘书长说的话让我不高兴了,我才不想给他面子。不过我跟你既是朋友了,你想要的货是什么?我让人找了给你送来。”
顾清涟昨日已向金委员长旁敲侧击打听过吴老狗其人了,金委员长是长沙本地人,与九门几位当家的都有来往,钱也收了不少,听到吴崇朝这个名字,也是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九门这几位都是有点神秘色彩的,还都不是能随意得罪的人物,不然晚上睡着被抹了脖子也是有可能的。
金委员长深知自己是地头蛇,在长沙他是排的上号的人物,但离了长沙,他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他这把年纪也不想再往上爬了,于是只对其说这位吴贤侄是商行的老板,别的就再也没了。
顾清涟这点儿段位在金委员长这个老狐狸面前实在不够看的,他没打听到有用信息,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这会儿听闻吴老狗此言,他客套道:“这怎么行?你开门也是要赚钱的。”
吴老狗往椅背上一靠,很西洋化的一耸肩:“没有关系,我也不差这点儿。”
顾清涟观察他的神情不似作伪,听他语气也是很无所谓的态度,想到自己父亲的描述,似乎那本书也不是什么特别打眼的东西,他生来就是高官少爷,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对这传说的宝藏也不太在乎,只是他爸爸要他来他便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末了说道:“有几件古董,好像还有一本书,这都是我们家祖传的,那先人的墓被人掘了,我父亲很生气,虽说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但对我们家来说意义是不同的。”
“理解,不过瓷器和金银铜器倒是有很多,但要说书的话,我们很少作为正式拍品。”吴老狗笑道:“这玩意儿不值钱,白送都不一定有人要,这都是人家买了货后白搭送的东西,要说是丝帛或者竹简还会有人感兴趣。”
顾清涟道:“不瞒你说,我这边已经派人打听过,那几件东西都被送到了你那里进行拍卖,不然我也不会来。”
“难怪你会来!”吴老狗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着道:“不过拍品的事儿我商行都有经理管,这块儿我管得少,明日我让人找找去,你要的几样东西有什么特征没?我那仓库的东西多,要找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你得等等,要是不能全给你找到,你还是得去参加拍卖看看有没有。”
顾清涟干脆道:“那没问题。”
等顾清涟细说了几件物品的特征后,吴老狗拍板道:“你等我几天,能找的一定给你找到!”
送顾清涟回到饭店后,吴老狗回到家中拿着书匆匆去了齐铁嘴府上。齐铁嘴刚洗完澡,穿着一身轻薄的白褂白裤接待了吴老狗:“我说五爷,这都几点了?”
等薛恒把一汽车的补品搬了过来,吴老狗挥退众人关上房门,他站在桌边把盒子推到齐铁嘴面前,然后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八爷,这几天你辛苦点儿,一定得帮帮我,事后我必有重谢!”
齐铁嘴看着吴老狗这难得一见的正经态度,也不由得郑重起来,他小声问道:“老五,你跟哥哥说个实话,你是图这书里的宝藏还是图别的?”
齐铁嘴知道吴老狗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唯利是图之人,他平日做事既不好争抢也不爱出风头,说起这九门的吴五爷,在平三门另外两位恶名的衬托之下,他名声算是不错。
他识人无数,有的人他一眼就能看透,但像张大佛爷、吴老狗、解九三人,他却是完全看不透。
吴老狗天庭饱满、目如朗星、鼻若悬胆,是个大富大贵的相貌。齐铁嘴早在多年前见到他就断言过他这辈子只会遇到几次大磨难,但最终都能化险为夷,之后会平安终生。他怀疑吴老狗这是遇到那磨难了。
吴老狗看了他一眼:“图别的。”
之后二人在房中密谋商议了几个小时,直至深夜吴老狗才返回吴公馆。
在拍卖会开始之前,顾清涟要的几样东西陆陆续续送到了长沙饭店顾清涟的房间中,还差几件没找到,吴老狗又拿了一箱子书给顾清涟,他翻阅之后都一一否认了——虽然他没见过实物,但是父亲告诉过他这本书的特征。
吴老狗擦了擦满头的灰汗:“我那仓库里确实有很多书,都堆在一起,也没人去管,我翻到现在了。”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的时间,打开房门道:“还有一点儿时间,我再回去找找。”
直到拍卖会开始,吴老狗都没能回来,顾清涟按时进入了拍卖厅入座,这次来参与拍卖的有三十多人,每一位都是衣着光鲜,年轻的、年长的先生或小姐。所有人的随从保镖都只能在外面的休息室等着。
四周的灯光突然变暗,一束光照在了前方矮台上的拍品展示桌上。拍卖正式开始了,顾清涟坐在第四排座椅上,心中莫名开始打鼓。
前面出现的一些拍品有的被人拍走,有的流拍;中场休息之时,便是一些低价的拍卖品,都是些小物件儿,给大家过过眼瘾,拍不拍无所谓,而这些小物件儿可以亲手拿起来看。
一些帛书和竹简以及一些古籍被职员放在一个一个木托盘中,端到顾客面前让人看,有的人摆摆手对此不感兴趣,职员便端着托盘到下一位顾客面前。
“欸!这书有点儿意思!”
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先生突然喊了起来,左右相邻及后座的先生小姐纷纷被吸引了注意力,伸长脖子看了过去。
有人问道:“怎么个说法?”
那位大嗓门的先生摸了摸嘴唇上的小胡子,眼神中透露了一些促狭的意味:“这书里的文字按照了一定的规律排列的,而加密的古文自然是藏了点儿秘密的!说不准记录了长生不老的岐黄之术;说不准记载了点儿以前的朝廷宫闱秘事;也说不准,藏了宝呢!据记载,以前有不少宝藏是会加密记录下来的。”
又有人问道:“您看得懂这个?”
小胡子先生放下书,十分骄傲的回答道:“那是自然,我是研究历史的!这里面写的内容乍一看狗屁不通,不过我嘛,倒是能看懂一点儿。”
“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小胡子先生捻着胡子神秘一笑,摇着头不再回答。
眼见越来越多人围了过去,顾清涟挤不进去,他急的满头是汗,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回头见是吴老狗,不由得赶紧说道:“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我要的那书。”
“你别急,先坐下。”吴老狗对顾清涟安抚道。
他对远处的职员打了个手势,职员端着托盘来到顾清涟面前,顾清涟的手刚碰上那书的封面,一声急促的铃响,下半场拍卖开始了!
大家坐回自己的位置,四周灯光骤然熄灭,那小胡子先生一手举着牌一手指着那本书:“这书我要了!”
小胡子先生讲的三种可能,对在场众人来说,长生不老是古代那些帝王的毕生所求,尽管这事儿说起来玄乎,但不乏真有此秘术,对在场的一些年长的人来说极有吸引力!而宫闱秘史的可能也有,这书起拍价才二十块大洋,对他们来说只是家中一个随从一个月的月钱而已,实在是不多。若说起藏宝图的话,那也极有可能,再有钱的人也想要钱更多,若真得了宝藏,岂不美哉快哉?
总之这三点可能性并存,这么一点儿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要是真有什么天大的秘密,那就是自己赚了;要是没有,就当吃了顿大餐的。
但凡带了点儿赌博性质的,都是很讲究运气的,而在场之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先生小姐,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好命,满想要花点儿钱博上一把!
于是对此感兴趣的人纷纷开始举牌竞拍那本书,小胡子先生站起身回头扫了一圈举牌的人:“你们要了也是白搭,这东西没几个人看得懂!你们买回去就是废纸而已!”
有些人觉得他这话十分不中听,便出言反驳。眼见底下又喧哗起来,主持人喊道:“各位,请安静!稍安勿躁。”
顾清涟举着牌:“五百。”
此价一出口,让人越发觉得这书里有点儿东西了,那些不感兴趣的人也开始举起了牌。
眼见竞争的人越来越多,顾清涟不禁感到后悔,不该一下子就把价喊这么高的。他从小被保护得极好,前不久才从外国留洋回来,对外面的世界与人心还是个懵懵懂懂的状态。
“一千!”小胡子先生又举起了牌。
“一千一!”
“一千三!”
……
小胡子先生左看看右看看,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举着牌子一嗓子嚎道:“五千!”
顾清涟的心越跳越快,不是心疼钱,而是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感觉自己陷入了黑暗的漩涡之中。他举着牌子朗声道:“一万。”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哗然,竞争的人倒是开始慢慢变少,但是叫价却越来越高。直到叫到了三万块时,场中还有五六人在竞争此书。
主持人打了个手势让人先把书拿下去:“各位,还有一些正式拍品没有展示出来,我们节省时间,这件拍品你们再考虑考虑,等正式拍品展示完后再上这件。”
顾清涟心不在焉的靠坐在椅子上,不禁很想回家,心里有些怨自己父亲,干嘛为了这莫须有的宝藏而花上这么大的代价。
等到最后这书再次展示出来的时候,规则改成了计时制,时间一到就下定。现在只剩下他与那小胡子互相竞争了。其他人都不急着离场,坐等看看此书最终花落谁家。
那小胡子站起身以牌子替手,指着顾清涟:“年轻人,你看得懂吗你就喊!你是不是故意在跟我作对?”
眼见计时的沙漏快漏尽,顾清涟长出了一口气,举着牌子:“五万。”
小胡子气的脸都涨红了,吹胡子瞪眼的对顾清涟道:“好,好,好得很!我告诉你,这纸你拿回去擦屁股都嫌糙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