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他的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作为一个奥特曼,他本可以轻松地维持这个姿势更长时间而不感到任何不适,但他没有动,不是因为腿麻了,而是因为——他低头看着优的睡脸——他不想动。
她的睫毛很长。醒着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但睡着的时候更明显。那排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合在眼睑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的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的边。她的皮肤在电视机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似透明的暖白色,像是最上等的瓷器。
他想起第一天看到她的时候,那摞飞起来的书,那些像白鸽翅膀一样翻飞的纸页。他当时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一刻,普通的四月清晨,普通的大学教室,普通的新同学。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目睹一场爆炸——不是那种把一切夷为平地的爆炸,而是那种反过来、从废墟中建立起一座新世界的爆炸。在那个新世界里,朝雾优是唯一的恒星,所有行星都围着她转。
“嗯……”优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腿侧,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息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发顶。她的头发已经干了,蓬蓬松松的,带着他沐浴露的味道,柔软得像一捧云。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轻到几乎不存在,但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心脏多跳一拍。
窗外的东京塔亮着温暖的橙色光芒。
这个城市有太多灯光。有太多人。有太多故事在上演和落幕。而他,一个来自H12行星的外星人,一个失去了故乡的流浪者,一个假扮成兽医系学生的奥特曼,在这个有着两千万人口的巨大城市的某个小小公寓里,正用手指梳着一个女孩的头发。
他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需要明天,不需要以后,不需要那些他必须面对的怪兽和战斗。只需要这个房间,这张沙发,这台播着美食纪录片的电视,和这个在他腿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孩。
但时间不会停。
电视上,铁板烧师傅把炒好的豆芽装盘,撒上一把葱花,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与此同时,息吹口袋里的提欧星晶微微发热,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嗡鸣。
他叹了口气。
“优,”他轻声唤她,“该醒了。”
“嗯……”优没醒,反而把衣角攥得更紧了。
“优,我得出去一下。”
“不要。”
“真的有事。”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息吹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说“有一只怪兽正在靠近东京湾,我必须变身去阻止它,否则明天早上你看到新闻的时候会发现一个街区变成废墟”吗?
优在他说不出话的间隙里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而蒙着一层水雾,眼神涣散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皱起鼻子,用那种刚睡醒时特有的、又软又糯的声音说:“你又要去夜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