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地球之后,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类他的真实身份。他一直在隐藏,一直在伪装,一直在扮演一个名叫“光石息吹”的普通大学生。他甚至开始觉得,“光石息吹”才是真正的自己,那个来自H12行星的外星人只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快要被遗忘的影子。
但她在说: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是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我也喜欢你”,也许是“你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也许是“其实我是一个外星人”。但就在他组织语言的这几秒钟里,优已经从他身上翻了下来,躺在沙发的一头,头枕着他的大腿,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啊,综艺节目,”她指着屏幕说,“这期我看了预告,超级好笑。你陪我看。”
息吹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腿上,湿漉漉的发梢把他的裤子洇湿了一小片。她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按来按去,屏幕上的画面跳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她的脚趾头在沙发的另一头微微蜷着,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办法对她说不了。
“好,”他说,“我陪你看。”
优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她弯弯的眼睛里全是光。
综艺节目确实很好笑。一个搞笑艺人在镜头前模仿某种稀有鸟类的求偶舞蹈,又滑稽又尴尬,连一向笑点很高的息吹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优笑得更夸张,整个人在他腿上笑得直打滚,笑声像是被风吹散的风铃,叮叮当当洒了一屋子。
但息吹没有在看综艺节目。
他在看她。
他在看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的弧度,看她伸手捂着嘴怕笑得太大声的样子,看她笑累了之后把脸埋在他腿侧、只露出一个红红的耳朵尖的可爱模样。
他想,如果他还在H12行星上,如果他从来没有来过地球,如果他没有选择报考明心大学,如果没有那个四月的清晨,没有那摞飞在半空中的书,没有那个“像被车灯照到的鹿”的比喻——
他会在哪里?
他会在做什么?
他会遇到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宇宙的无尽星河中,在数不清的星系和数不清的行星之间,在亿万个生命和非生命之中,他遇到了她。他遇到了朝雾优。一个浑身是谜的、霸道又温柔的、笑起来能让整个教室都亮起来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的女孩子。
他在她打盹的时候,轻轻地、轻轻地,在她的发旋上落了一个吻。
综艺节目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优在息吹的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已经结束,换成了一个深夜美食纪录片,镜头正对着一个铁板烧师傅的手,那把铲子在他手里翻飞,虾仁和豆芽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冒着白烟。优蜷在沙发一头,头枕着息吹的腿,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又看到了那只思考人生的胖羊。
息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