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优的提欧4

那只羊通体雪白，圆滚滚的，四条腿短得几乎看不见，整个身体像是一团长了脚的棉花糖。它就那样站在草地上，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姿态，一动不动地发呆。

“它在干嘛？”优蹲在那只羊面前，歪着头看了半天。

“反刍，”息吹蹲在她旁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专业，“羊是反刍动物，它们会把吃进去的草料反刍到嘴里重新咀嚼——”

“它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人生。”优打断了他。

“……什么？”

“你不觉得吗？”优指着那只羊的眼睛，“你看它的眼神，多么深邃，多么沧桑，像是一个经历了太多、看透了太多、最终选择了沉默的老人。它一定有很多故事。”

息吹看着那只羊。那只羊确实在发呆，但与其说是深邃沧桑，不如说是因为它实在太胖了，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一条缝，看起来什么都在看其实什么都没在看。

“朝雾同学，”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它只是在吃东西。”

“光石同学，”优学着他的语气，“你太没有诗意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只羊的脑袋。那只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居然主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那个声音不像是羊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温顺的猫咪。

“你看，”优笑了，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一整片星空，“它喜欢我。”

息吹看着她的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陷在绵密的羊毛里，无名指上那颗小痣在白色的羊毛中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朝雾同学，”他说，“你很习惯跟动物相处。”

这不是疑问句。

优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息吹这种常年处于战斗状态、对任何异常都高度敏感的外星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她确实停顿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摸羊。

“我以前养过狗，”她说，“金毛。很大一只。”

“以前？”

“嗯，”优的声音低了一些，但嘴角还是挂着笑，“后来……不在了。”

息吹没有追问。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个颤动比她的停顿更短，短到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实在太过漂亮、漂亮到他无法把视线从上面移开，他也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

他发现自己开始记住很多关于朝雾优的事情。

他记住她喜欢喝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纯黑的，苦涩得像是在惩罚自己。他记住她上课时喜欢转笔，那支笔在她手指间翻飞，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他记住她笑的时候喜欢微微仰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那个弧度让阳光都变得柔软了。他记住她生气的时候会抿嘴唇，上唇和下唇用力地压在一起，变成一条薄薄的线。

他记住这些事情的方式，就像他记住故乡H12行星的每一颗星一样——不是刻意去记的，是它们自己跑进来的，在他的视网膜上、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心脏上，烫下了深深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