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害怕了。
不是怕怪兽。不是怕暴露身份。他害怕的是,如果有一天朝雾优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就像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那些烙印会永远留在那里,永远无法抹去,他会像记住故乡的每一颗星那样,记住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永远。
时间过得很快。
在明心大学的第一个学期转眼就过去了大半。息吹的生活被切割成两块:白天是普通的大学生,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做实验、写报告;晚上是提欧奥特曼,在地球的某个角落巡逻,寻找那些可能威胁到这颗星球安全的怪兽痕迹。
两块生活本应该完全分开。但朝雾优像一道裂缝,把这堵墙撕开了一个口子。
“光石同学,”优在下课后的走廊上拦住他,“你晚上都在做什么?”
息吹的心跳漏了一拍:“……做什么?”
“你是不是有夜跑的习惯?”优歪着头看他,“我问了好几次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你都说没空。但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拒绝美食的人啊。”
“我确实在夜跑。”息吹面不改色地撒谎。
“夜跑能带着我吗?”
“我跑得比较快。”
“没关系,我也挺快的。”
“我是说,特别快。”
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审视什么。过了几秒钟,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狡黠。
“好啊,”她说,“那你什么时候跑完了,给我发个消息。我等你。”
息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张网。那张网是由她的笑容、她的眼睛、她无名指上的那颗小痣编织而成的,细密而坚韧,越挣扎越紧。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被网住的,但他知道,他已经不想挣扎了。
那天晚上,他在东京湾附近解决了一只从海里冒出来的小型怪兽——不是那种会毁城灭地的大家伙,但也足以把几艘货轮掀翻。他变回人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朝雾优:跑完了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钟,然后打了两个字:跑完了。
几乎是立刻,回复就来了。
朝雾优:我在你公寓楼下。
息吹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以一种只有奥特曼才有的速度冲回了公寓——当然,是在普通人视力无法捕捉的层面上。当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公寓楼下的时候,优正靠在大门口的墙上,手里拿着两罐啤酒,朝他晃了晃。
“惊喜,”她说。
“‘惊喜’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息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是吗?我觉得就是这样的,”优直起身,把其中一罐啤酒递给他,“陪你喝一杯。恭喜你今天夜跑成功。”
息吹接过啤酒罐,铝罐的表面冰凉冰凉的,和她的体温完全不同。他想说点什么来推辞,想说太晚了不安全,想说孤男寡女不合适,想说他其实不喝酒——但最后一个借口在他开口之前就被戳穿了,因为优已经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那双眼睛越过啤酒罐的边缘看着他,像是在说:你编,你继续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