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六界瞩目的婚礼是由天帝陛下亲手终结的。
当日,众仙君宾客早早便到了九霄云殿,宴席已经布下,却迟迟不见新人上殿。
直至晌午才有仙侍来报。
“陛下让诸位尽兴便可,只当今日大摆之宴,以慰诸君辛劳!”
只此一句便再无交代,而婚典绝口不提。
众人疑惑不解,不晓其中缘由,却只能默契地将疑问藏在心底。
在这九霄云殿,没人敢妄议天帝。
于是该吃吃,该喝喝,饮酒作乐。
作为天帝叔父的丹朱,又是此次大婚的主婚人,必然不像其他人那样有顾虑,他直接去了璇玑宫找润玉。
奈何被告知润玉已经不知去向。
自今日润玉醒来后便觉得处处奇怪,一是宫中多了几位仙娥,二是被告知今日大婚,三是殿前昙花尽数枯萎。
他将前来为自己洗漱更换婚服的仙侍斥责了一顿,又将那些多出来的仙娥谴走。
他还在仙侍口中知道了一个名字——昙儿。
可这明明是他曾经随手为昙花写下的,别人不该知道。
隐隐约约,他似乎感觉失去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璇玑宫的一切仿佛一直没有变化,可润玉总觉得应该变了什么,偏偏什么痕迹也没有,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还有那些一直都不曾开花的昙花,又为何尽数枯萎。
润玉有很多疑问,他捂着自己的心口,空落落的。
带着诸多疑问,他不知不觉来到了忘川,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该来这里找寻什么,却又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这位公子,要渡河吗?”摆渡老翁望见润玉一人在河边,于是将船划来,询问是否渡河。
润玉摇头,眼睛只盯着忘川河蹙眉不语。
“公子是有心事?”
老翁又问。
润玉再摇头,眼睛依旧盯着忘川河。
“公子既不渡河,又无心事,为何在这忘川河畔踌躇呢?”
润玉我想找一个人?
这次他终于开口了,抬眼间茫然一片。
“公子要找什么人?”
润玉不知。
老翁不解皱眉,随后想到了什么,莫名笑了起来。
润玉老翁为何作笑?
然而老翁只是笑问润玉:“忘川忘川,公子可知何为忘川?”
润玉忘情,忘忧,爱恨嗔痴,生老病死,入忘川者则万事洗净,不留一物。
“公子既知,何苦再执着?”
润玉沉默,老翁见状大笑离去,只听高歌于忘川河上。
“忘川,忘川,相忘回首,已成川。”
润玉不记得那日在忘川河畔站了多久,也始终不知道那段缺失的记忆是什么,他只记得周围人最多提到的是一个叫昙儿的人,可偏偏他什么也不记得。
后来的后来,他们也不再提及那个名字了,他依旧坐在那个至高又孤寂的宝座上,每日不是在处理政务就是去忘川河畔站着。
相较从前的他,更加沉默寡言,性子冷淡到了极致,就连丹朱和彦佑来打趣他,也只是一个字应付了事。
似乎自那儿之后,润玉再没有笑过。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血灵子影响了。
就这样过了万年,六界四海平定和谐,少有争端,有人说这都仰赖天帝陛下的雷霆手段,六界无不臣服。
甚至,人间处处立庙,香火鼎盛。
这日,天界又迎来了一批飞升的小仙。
其中最耀眼的当属一位白袍翩跹的小少年,恰在此时丹朱路过,见那少年模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立马蹿到少年跟前去仔细看了看。
那少年面对丹朱的突然靠近显得不骄不躁,只面带微笑地望着丹朱。
少珏久违了,月下仙人。
丹朱少……少珏?
少珏笑着回应,一如当初的模样,不过还是变化了许多,若不是那张熟悉的脸,丹朱还真认不出。
丹朱不可置信,最后转化为喜极而泣。
丹朱好孩子,你总算回来了呀!
少珏嗯,我回来了,不知大哥哥如今怎么样了?他和昙儿姐姐是否已经修成正果了?
见到熟人,少珏不免打趣了起来,然而丹朱的脸色忽地不好了起来,整个人顿时垮了下来。
少珏见他的神情不对,立刻担忧开口。
少珏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丹朱唉~说来话长,我带你去见润玉,一路上再与你详细解释。
少珏隐隐觉得不安,果然去璇玑宫的一路上,被一个又一个消息砸的说不出话。
简单来说,昙儿在和润玉的大婚前夜消失得无影无踪,润玉在大婚当日甚至忘记了昙儿这个人。
后来只听锦桑道出了大概缘由,昙儿为消除血灵子给润玉带来的因果,用自己的血灌溉血昙花,打破了体内化骨蝶和还香渡的平衡,每到月半毒发受尽折磨。
丹朱大概是她承受不住那样的痛苦,竟瞒着所有人悄然离开,到如今也不知生死。
丹朱许是怕润玉因她离开而神伤心痛,临走时给润玉喂了忘川水。你待会儿切莫提及昙儿,免得刺激他,即便是忘了,情犹在。
少珏默了默,沉声应下。